深夜书屋 - 言情小说 - 病娇痴汉男主短篇在线阅读 - 兔子精

兔子精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季欢欢蹲在地上,指尖将那结了霜的叶子下压,上方因气温回升而化作露珠的霜冰就顺势往下掉,不知砸到哪只小虫,仓皇往交错层叠的叶根处钻。

    看着越发早的日头,哪怕山上气候偏冷,也知道是开春了。

    季欢欢无聊的玩着叶子,没有去修炼,不是她颓废,而是如今修为提升越发困难,不像是到了修为的瓶颈,像是以她如今条件,已至尽头,若不脱胎换骨恐怕再难长进半分。

    金丹期已有五百年可活,对于一个曾经活不过成年的乞丐弃子,季欢欢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她本没有过多追求,是以日子也变得越发无聊难熬起来。

    封雪已经来了三月有余,虽说同住山上,但是师尊耳提面命,约法岂止三章。

    不许同处超过一个时辰,不许有肌肤之亲,握手都不行,不许过多交谈等等。一一陈列下来,比民间那些皇宫贵族的要求还苛刻。

    可谢楚玉越是这样压抑,控制,季欢欢越是闲不住,待不下去,本就外向活泼的性子再加上那情蛊,见不得人,说不上几句话最是折磨她。

    谢楚玉又怕她闲不住乱跑出事,在她身上下了无数道禁制,如今她连山门都出不得,都快憋出病来了。

    原本怪异又抗拒的解决情蛊一事,在重重对比下,季欢欢反倒是期待起来,不说要聊上天南地北的趣事,起码让她知道还有个活人陪着她不是?

    师尊一去不回,只留下一个通讯器,偶尔查岗,但那也只是“冷冰冰”的问候,不知道是不是师尊岁数大了,人也变得越发唠叨起来,老是怕她重蹈覆辙,一天下来要连着找她好几次,问她有没有跟封雪多说话,有没有克制不住自己,季欢欢都被问烦了。

    倒也不是她不忠不孝,只是人非圣贤,总有情绪,得不到舒缓,她不能朝一心为她在外奔波寻药的师尊发脾气,只能自个儿咽下去,时间一长,自是听不进谢楚玉的那些繁琐劝告,面上装作认真其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季欢欢站起身来,实在没有打发时间的事了,她执起剑,在院中舞起剑来。

    山上府邸共十几处,有假山花园连廊,占地不小,封雪住在最偏远,也最靠山顶的宅子,而她则是住在从小到大的院落。

    玉树上冒着翠嫩的新芽,俨然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季欢欢没有正经练剑,不过是打发时间,舞个花样罢了。一挥一刺,她眼中是刀身映射的画面,蓝白的天和屋檐的边缘。

    季欢欢一个转身,剑法的三式挥出,直指树身。

    不知是晃了眼还是什么,刀身划过之时,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男子站在树后,青丝垂地,耳边传来银饰的清脆响声。

    那男子的面容她看不清,且一晃而过,再看时空无一人,不知是真有还是她近日没有睡好出了幻觉。

    季欢欢揉了揉眼睛,放下剑去看刚刚那男子所处之地,地上泥土平整偶有碎石,却并无脚印痕迹。

    难不成真是的她看错了?

    可那人,跟林雨好生相似。

    季欢欢想起来这萍水相逢与她颇有渊源之人了,自那日被师尊赶走后就再也未见过。

    可以师尊的修为铺下的结界,林雨恐怕也没有手段进入吧?

    季欢欢没有深想,摇摇头,回到了院中。

    正想继续舞剑,脑海中一闪而过封雪的侧脸。

    她心口一跳,脸上飞红,那被压制的绵绵情意便涌了上来。

    情蛊发作并没有确切的规律,大致是七日复发一次,但也有提前或延后,是以并不准时,也是每次季欢欢发作了通知谢楚玉后,再自行去往封雪的住处。

    这时季欢欢才想起来,好像今天师尊并没有用通讯器找她来着,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季欢欢还想主动问师尊的安危情况,可此时她也想去寻封雪,她不想憋着了到时候在封雪面前丢人。

    思考再三下,季欢欢只好将口述记录成符,谢楚玉查看的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她情蛊发作了。

    山中已开春,山峰依旧积雪颇深。

    封雪的宅院里并没有他的身影,案桌上的茶水也早已凉透。

    季欢欢估摸着封雪又在山巅处,轻车熟路的就往山峰上赶。之前季欢欢院内找不到人,时间一长就知道来这找他。

    等季欢欢前来时,封雪也在练剑,不过比她那半走心半过活的练剑不同,一剑一式杀气毕露。

    身型修长的男子白发高束,神情凝重,全神贯注的随着心中的剑意运用全身。

    他察觉到了季欢欢到来,但也没有停下挥动的剑,而是将招式全部练完,再收到剑鞘里,才走至季欢欢前,十米开外的位置。

    “季姑娘。”

    封雪少言,季欢欢截然相反,原本山上她跟师尊在的时候能吵翻天,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封雪来了她也收敛了些。

    “封兄。”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虽不是非常亲近,但也没了一开始的生疏,口上称呼也随之改变。

    季欢欢:“上次来这,地还没有这般厚,看来是又降了些雪……封兄又是日夜练剑吗?”

    封雪点点头,他带着季欢欢去一旁的亭子里坐下。

    口中念诀,那架在上面的锅炉下就生起一团无根之火,燃烧着炉内的清水。封雪:“季姑娘,近日身体可有异样?”

    封雪说不出什么客套话,对于她人的身体健康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关照的心思,不过是处在人家的地盘,好歹关心两句。

    季欢欢连忙摆手:“无碍无碍,我身体好着呢!就是这情蛊嘛,不知道为何最近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效果也有点……”

    这不是她凭空捏造,虽说情蛊没什么规律,但是时间一短,就再也没有超过一开始的七日界限。

    而且一开始的时候,她尚且还能洗脑自己是对封雪的欣赏之情,那都是坚定不移的友情,二月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活跃起不应当的想法,三月更是频频想起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封雪并非没有笑过,她讲的笑话虽然老土,但讲多了总能逗笑过封雪几次。

    季欢欢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去瞟封雪,观察他的神情,毕竟三个月了,她其实还没有很摸透这个人的性子到底如何,避免自己出言冒犯了人家。

    封雪一开始自是有些不自在的,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只当是一种病症来看待,对于季欢欢有时候那满含情意的眼神也就平常心面对。

    封雪:“这事跟你师尊说了吗?”

    季欢欢:“自然说了,可师尊只能干着急,人说是跑到西域那边去了,现如今除了让我多念些清心诀还能如何?”

    季欢欢双手撑在桌子上,捧着自己的脸,丧气的摇了摇头,“清心诀清心诀,我都快念吐了,这辈子念的清心诀怕是比我吃的饭都多。”

    封雪忍俊不禁,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忍不住安慰:“季姑娘莫急,我这里有一法诀,名为云秀,比清心诀效果来得更快,更有效。”

    季欢欢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一时间也忘了谢楚玉的警告,再则她本身就被情蛊影响的想与封雪亲昵。

    原本对坐的位置,季欢欢挪着屁股来到了身侧的凳子上。

    季欢欢:“真有这么厉害?比我师尊教的都厉害?果然不愧是封兄!”她星星眼的看着封雪的侧脸。

    封雪也不愧是大弟子,长的是一个丰神俊秀,俊逸出尘,他束发一丝不苟,头上只有一根素净玉簪却难掩风华,雪白的发衬的他肤若凝脂,如玉般光洁细腻。

    眉间一抹红像印在季欢欢心间的朱砂。

    封雪对上季欢欢的眼睛,她认真的望着他,专注的过头,他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她眸子里属于自己的倒影。

    若那情蛊真的这般强悍,那是否他也映照在季欢欢的心底?

    封雪一愣,撇开思绪,先一步移开了眼睛。

    他闭上眼:“那季姑娘且听好。”随着他一声声口诀诵出,那些文字如金丝,在空中盘旋,随即贯入季欢欢眉心。

    那一道带着封雪灵气的口诀直达季欢欢心神,抚平她内心的浮躁。

    对于情蛊不说有什么效果,但是她好在没有那么烦躁了,季欢欢睁眼,看着封雪道谢:“多谢。”

    “果然封兄不愧是逍遥派的大弟子,比我师尊教的清心诀好多了。”季欢欢说完就有些后悔,但是她心中的喜欢忍不住冒头,所以哪怕克制,但那道带着些许火热的目光还是被封雪尽收眼底。

    也不是她硬要把师尊拿出来拉踩,可她就是忍不住。

    原来她是一个只要喜欢上谁,就会喜欢“阿谀奉承”的人吗?!季欢欢在心里唾弃自己,然后又默默对师尊道了个歉。

    封雪从始至终都清楚这是情蛊的原因,之前没有什么反应,但不知是今日季欢欢的眼神太过炙热还是如何,封雪竟是不敢与之对视,先一步别过脸去,有些不太自在。

    “小事而已。”

    封雪:“咳咳、我、我再陪你练上一个时辰的法诀,到时候就可以回去了。”

    季欢欢点点头,闭上眼睛打坐,而这一切的互动,殊不知全被谢楚玉看了去,包括季欢欢拍的那些马屁。

    在季欢欢上山峰的路上,他就已经看了那留下的符,知道是她情蛊又犯了,但也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默默注视着。

    两人依旧恪守本分,对话也自然平静没有丝毫暧昧,但谢楚玉依旧能看清楚自家徒儿的眼神,那是之前她情蛊发作时看他的眼神。

    谢楚玉不知心中是何感受,但总归是让他难受极了,如抓心挠肺一般。

    自离开后,他越发搞不懂自己怪异的情绪和变化。

    他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但好像他从始至终又没变过。

    他的徒儿长大了,没有幼时懂事可爱,但他却并未嫌弃反而越发喜爱,为她谋算着如何提升修为,如何历练自己,就像人间的父母,为自己的子女精打细算。

    他是她的师尊,自然是要照拂她的,可身而为人,这人间的百般繁华,七情六欲,爱恨贪嗔,季欢欢都会经历一番。

    他为何会如此忿忿不平?

    无论是哪一种情,只要是季欢欢对别人产生的,哪怕是一朵花,一片叶,都能让他……

    都能让他……

    以往谢楚玉并想不出来到底让他如何。

    瞧见了今天的一幕,谢楚玉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竟是尝到了忮忌。

    是啊……忮忌。

    谢楚玉抚过画面,好似季欢欢的脸近在咫尺,可他只能带起一片浅浅的波动,手上传来的触感也冰凉,没了他徒儿的温热。

    他滑过季欢欢的眉眼。

    三月。

    谢楚玉给自己定下了最后的时间,最后三月,若是再找不到解法。

    若是三月内再找不到解法……

    谢楚玉低垂眼帘,暗沉沉的眸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让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愈合到疤痕都消失,谢楚玉看着那道口子,在思考自己引蛊的做法是否正确,可若是不引……

    谢楚玉抬手,手指搭在自己唇边,轻轻摁压。

    他想起徒儿的神态,渴望他,祈求他,满眼只有他。

    随即谢楚玉又清醒过来,都是妄念,都是虚情假意,虽说季欢欢对他的感情肯定也如他一般,都能为对方赴汤蹈火,虽死不悔。但这情蛊是那狡诈小人林雨的手段,它影响了季欢欢,是以也根本不是真心的喜欢。

    当务之急是找到解决办法,而不是,而不是……

    谢楚玉垂下手,看着画面中相安无事的两人,挥手消去。

    ——

    季欢欢念完确实觉得效果甚佳,看着一旁端坐的封雪来了劲:“封兄,可以啊,看来若是平日里也发作就不念那清心诀了……话说这三月里你就整日修炼吗,如今都不能下山,封兄不会觉得无聊么?”

    两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共处的时辰已经过去,封雪将茶放置季欢欢面前:“为何无聊?我在门派里跟这里并无差别。”

    “那这么说,你是从小在门派里长大,还是年少时去拜入门派?”季欢欢好奇的问道,顺带喝了口茶。

    封雪:“我……我没什么幼时的记忆,六岁前的经历都很模糊,只知道是我师傅将我带回门派抚养长大,所以对于我来说,师傅之命不可违。”

    季欢欢听到关键词来了劲:“六岁?好巧,我以前是个农家孩子,当时闹了灾,朝廷打着仗,快饿死了也是师尊给我带回去了,你的经历居然跟我如此相似,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虽说封雪不知道是被抛弃的还是父母出事,反正她也没有回去看过那将自己送出去的父母后来如何,总归是都无父无母。

    见封雪话也多了起来,季欢欢觉得亲近了些,开始忍不住话多:“封兄,你如今年岁几何啊?竟已白了发,难不成跟我那师尊一样,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季欢欢有些神经大条的性子,一旦上头就容易问些有的没的。

    封雪对于季欢欢口无遮拦的问话没有觉得被冒犯,反倒觉得新鲜,在门派里,因为他师父的告诫,没有人敢对他白发红瞳的样子指手画脚多加打探,再则他天生冷清,像如今这样跟他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寥寥无几。

    封雪执起茶盏,看着上面倒映的自己。

    “要说年岁,是比你大上不少,今年约莫有三十了,白发……是天生的,季姑娘也觉得……怪异么?”

    季欢欢瞧着封雪束起的马尾,在背后腰间轻轻扫动,忍不住手痒痒,捻起一缕发丝,她笑着,真心实意的赞美:“怎会?这白发便如这天地间的雪季,纯白无瑕,我觉得好看极了。”

    封雪体内有主蛊,自然能感受到季欢欢身体里的蛊虫有没有动静,他清楚的知道那次蛊没有丝毫动弹,以至于季欢欢的夸赞显得那么真心实意。

    在没有情蛊的影响下,封雪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氛围一时间安静起来。

    封雪没有说话,季欢欢也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放下封雪的头发,还顺带捋了捋:“呃,哈哈,我是说,这,这雪景甚合我意哈哈。”

    封雪:“……”

    他没有说话,雪白的皮肤是一点红都藏不住,就在季欢欢的注视下,封雪的耳尖眼尾渐渐染上一抹粉红。

    季欢欢看着封雪的样子。

    这莫不是……莫不是害羞了?

    还是怪她出言孟浪,挑人家头发还夸好看,回过头来想想怎这般轻浮,季欢欢以为自己的话太不礼貌,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

    还未出口,被封雪先一步打断:“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这样夸赞……季姑娘不必在意。”

    他自然看出了季欢欢的拘谨,那慌乱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封雪微勾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冰山美人一笑倾城。

    季欢欢也招架不住这威力,她抠了抠脸:“封兄生的好看,天赋又高,相比从小到大不缺人的赞美吧,怎会是第一次被人夸?谦虚啦。”

    封雪没有反驳,而是给季欢欢空了的茶盏续上茶水。

    季欢欢侧过头想说什么,突然视线凝聚在封雪头顶,神情反应不过来一般发愣。

    季欢欢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狠狠眨了眨眼睛,那两个东西就那样立着,完全没有消失。

    盯的时间久了,封雪都有些疑惑,可转身身后并无什么东西,他看着发呆的季欢欢:“季姑娘?季姑娘?你这是瞧见了什么。”

    季欢欢看着封雪头上两只挺立的兔耳朵,一时间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只用手指着他头顶:“封、封兄,你的头上……”

    封雪疑惑,伸手一摸,柔软的触感传来,而头顶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感觉也同样传来。

    封雪几乎是坐都坐不稳的连忙起身,开口逐客:“时、时辰也不早了,季姑娘请回吧!告辞。”

    说完,他欲盖弥彰的压着自己的兔耳朵,慌张又紧张,几个闪身就消失不见,留一脸茫然的季欢欢在原地。

    “……封……兄?”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封兄他,竟然是兔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