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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的灯白得刺眼。夏书蹲在洗手台前,把刚洗完的内裤拧干,挂在晾衣架上。水珠还在往下滴,滴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晓芷兰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带着刚醒的倦意。她皱着眉看了看晾着的内裤,又看了看女儿低头的背影。 “你怎么又在洗内裤?天天洗啊。” 夏书深吸一口气,把水龙头拧开又关上,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想啊,妈。” 晓芷兰沉默了几秒。她往里走了两步,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叠在胸前。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夏书终于抬起头。母亲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夏书心里清楚,去医院查不出什么。那些梦、那些湿、那些半夜醒来后身体还在发抖的感觉,都不是体检单能解释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水龙头又拧开,用冷水冲了冲手。 晓芷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没有。”夏书很快回答,声音发紧。 “没有就好。”晓芷兰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爸那边……你别老跟他硬碰。你弟弟meimei还小,家里本来就够乱的。” 夏书的手指在水里停住了。 她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叛逆期那些撕破脸的争吵、半夜摔门、还有那几次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刀片比划手腕的事——母亲都记得。只是母亲从来不提“为什么”,只提“别再这样”。 “我知道。”夏书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把水擦干,“我会注意的。” 晓芷兰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她转过身要走,又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内裤多备几条。别天天洗,洗衣机也行。” “嗯。” 门关上后,夏书站在原地很久。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红。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还有一点凉。 又做了那种梦。 她把脸埋进掌心,呼吸渐渐乱了。梦里母亲的体温、气味、那些压低的哼声,像潮水一样又涌了回来。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没用。 她已经找过男人了。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试过几次。身体会有反应,也会高潮,可结束后只觉得更空。那些人的手不像母亲的手,气味也不对。她躺在别人的床上,脑子里还是会闪过小时候被母亲抱着睡觉时的呼吸声。 她知道这不对。 可她控制不了。 夏书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墙壁,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无声无息,像漏水的水龙头。她哭的时候总是这样,不出声,只是一直掉,直到眼睛发酸、喉咙发紧。 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小书?”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点犹豫,“你在里面哭什么?” 夏书猛地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 “没有。”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睛进水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那你出来吧。早饭快好了。” “马上。” 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呼吸平稳,才站起来。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把痕迹尽量抹掉。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弟弟在吵着要喝奶,meimei还在哭闹。父亲的拖鞋声从客厅传来,沉闷地一下一下。 晓芷兰正在锅前盛粥,回头看见她,只是淡淡说了句:“过来吃饭。” 夏书拉开椅子坐下。桌子上摆着她平时喜欢的咸菜和鸡蛋,母亲特意多放了一点。她低头喝粥,一口一口,很慢。 母亲在对面坐下来,给弟弟擦了擦嘴,又给meimei喂了一口。忙完这一圈,她才抬眼看了夏书一眼。 “昨晚又没睡好?” “还行。” “黑眼圈都出来了。”晓芷兰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要是心里有事,可以跟妈说。别老憋着。” 夏书的勺子停在碗里。 心里有事。 她能说吗? 她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普通的关心,带着一点疲惫和习惯性的忧虑。没有别的。 夏书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 晓芷兰看着她,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早点睡。别老熬夜。” “知道了。” 早饭很快结束。父亲去上班,弟弟meimei被母亲带着去收拾书包。夏书回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 房间很安静。窗外有远处的车声,楼下有邻居在说话。一切都正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 可她知道,今晚她大概又会做梦。 梦里母亲还会张开腿,会红着脸喊她的名字,会在她的手指和舌头下发抖。醒来之后,她还是会默默去洗内裤,然后听母亲问她“怎么又洗”,再听那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不会去。 去了也没用。 夏书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睛又开始发酸。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让眼泪慢慢滑下来,落在衣领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想起梦里母亲最后说的那些话。 那些冗长、夸张、几乎像背台词一样的称呼——心头rou、小甜豆、掌中至宝……她当时笑得停不下来,觉得荒谬又好笑。 可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有一点空。 母亲从来不会对她说那些。 母亲只会说“别再这样”、“早点睡”、“去医院看看”。 夏书把膝盖抱紧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有病。知道这种喜欢母亲的感觉不对,知道自己不该再做那些梦,知道自己应该像正常人一样找对象、结婚、离开这个家。 可她做不到。 她缺的东西太多了。小时候被留在乡下的那些年,被忽略的那些时刻,叛逆期争吵后被当成“问题小孩”的眼神——她都记得。她不知道怎么跟别人建立亲近的关系,不知道怎么表达需要,只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母亲还会多看她一眼,多问一句。 哪怕那一眼和那一句,都带着无奈。 夏书闭上眼睛。 她听见门外母亲在哄meimei,声音温柔而耐心。那种温柔她小时候也听过,只是后来渐渐少了。 她把脸埋得更低。 “妈……”她极轻地、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没有人听见。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房间里的光线渐渐亮起来。 夏书坐在地上,直到腿麻了才慢慢站起来。她把被子胡乱扯过来盖住枕头,假装自己睡过,然后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红的,她用冷水又拍了两遍,直到脸颊发凉,才推开门出去。 客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夏云东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豆浆。弟弟夏之豪正跪在地毯上跟一辆玩具车较劲,嘴里发出“呜——”的声音。meimei夏雲扒在茶几边,小手伸向母亲刚切好的水果,被晓芷兰一把拦下。 “洗手再吃。”晓芷兰把她抱起来,放到小凳子上,转头看见夏书,随口说,“你过来帮我看一下之豪,别让他往插座那边爬。” 夏书“嗯”了一声,走过去在地毯边坐下。夏之豪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又继续摆弄他的车。 夏云东抬眼扫了女儿一眼,声音平淡:“昨天晚上又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夏书低声回答。 “少熬夜。你现在不上学了,也不能整天待在家里。”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你妈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对。要是心里有事,自己想清楚。别老搞那些……以前那种。” 夏书的手指在裤缝上收紧。 她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晓芷兰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又给夏雲擦了擦手:“吃吧。小书,你也吃点。” 夏书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苹果很甜,可她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去。 夏雲忽然凑过来,小手拍了拍她的膝盖:“jiejie,你眼睛红红的。” 夏书一僵,勉强笑了笑:“进沙子了。” “哦。”夏雲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去抢弟弟的玩具车。 夏之豪“哇”地一声哭起来。晓芷兰立刻走过来,把夏雲拉开,又把夏之豪抱起来哄。夏云东皱了皱眉,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能不能安静点?我还要开会。” 家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夏书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玩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熟悉的、钝钝的情绪。小时候在乡下,也是这样——大人忙,小孩吵,她被夹在中间,既不被需要,也不被真正看见。只是那时候她还会哭闹,会拉着母亲的衣角说“我想回家”。现在她不会了。她只会把自己缩进房间,把那些多余的情绪关在门后面。 早饭后的混乱很快过去。夏云东去书房开会,晓芷兰抱着夏之豪去换衣服,夏雲被放在客厅看电视。夏书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空碗收进厨房。 她正把碗放进水池,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书。” 是母亲。 晓芷兰把夏之豪放在安全椅上,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早上在卫生间……是不是又哭了?” 夏书的手停在水龙头上。 “没有。” “别骗我。”晓芷兰看着她的侧脸,“你眼睛还红着。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还是……又想起以前的事?” 夏书沉默了几秒。水声哗哗地响着,填满了短暂的空白。 她忽然很想说“是”。 但是不行。 她把水龙头拧紧,声音干涩:“就是没睡好。没事的,妈。” 晓芷兰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那样。 “那你今天就在家歇着。别想太多。有事跟妈说。” 夏书点头。 母亲的手指从她额头滑开时,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一点残留的温度。她下意识地想追上去,想抓住那只手,想把脸埋进母亲的掌心里。 她没有动。 晓芷兰已经转身去抱夏之豪了。夏雲在客厅里喊“mama看这个”,父亲在书房里提高了说话的声音。家里又恢复了那种嘈杂而正常的运转。 夏书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池里的泡沫慢慢散开。 她想起梦里母亲最后说的那些话。 心头rou、小甜豆、掌中至宝…… 那些她从来没听母亲亲口说过的话。 她把水龙头重新拧开,用冷水冲了冲手。水很凉,凉得她指尖发疼。 可那种疼,远比不上胸口那种闷闷的、一直压着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有病。 也知道,这个病,大概永远不会好。 下午的时候,家里难得安静了一些。 夏云东去公司,晓芷兰带着弟弟meimei去了附近的公园。夏书一个人留在家里。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一条消息都没回。那些偶尔发来问候的同学、以前一起玩的人,她都不想理。她没有兴趣爱好,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生活对她来说像一张空白的纸,她不知道该往上面写什么,只能一直空白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自己的味道,和早上洗过的床单一样干净,可她还是能隐约闻到梦里的气味——母亲身上的、混合着汗水和体温的味道。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 手不自觉地往下探。 她咬着枕头,眼睛闭得很紧。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个梦的画面:母亲大张的腿、红着的脸、压低的哼声、自己埋在她腿间时那种湿热的触感……还有后来母亲翻白眼说出那一长串称呼时,自己笑到流泪的样子。 她的手指动得越来越快。 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把脸死死埋进枕头,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身体抽搐了好几下,才慢慢软下去。 床单又湿了一小片。 夏书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她起身,把内裤脱掉,丢进脏衣篓,又换了一条干净的。然后她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开始洗。 水声很大。 她一边洗,一边想起早上母亲说的那句“你怎么又在洗内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自嘲。 “因为我又梦到你了,妈。” 她对着水流,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我又梦到我在cao你了。” 水继续流着。 没有人听见。 水关了之后,卫生间里只剩下滴答声。 夏书把洗好的内裤拧干,挂好,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还有一点被自己咬出来的红痕。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以前那些跟男人上床的夜晚。 身体会有反应,也会高潮,可结束后只觉得更空。那些人的手、气味、声音,全都不对。她躺在别人的床上,脑子里还是会闪过母亲的呼吸、母亲的体温、母亲偶尔伸手理她头发时那种极轻的触感。 找男人不行。 那……找女人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方向。以前偶尔刷到相关内容,也只是匆匆划走。可现在,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突然丢进她一直浑浊的脑子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或许……试试? 如果是女人,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是女人,会不会让她不再一次次梦到母亲? 夏书走出卫生间,回到房间,把门反锁。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打开一个之前随手下载、却从来没点开过的交友软件。 注册的过程机械而麻木。她随便填了年龄、城市,照片选了一张最普通的、几乎看不清脸的侧脸。简介栏空着很久,最后只敲了几个字: “想找个人聊聊。最好是女生。”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不过是又一次自我欺骗。 她缺爱、敏感、极度没有安全感。她回避一切真正的亲密,却又疯狂地渴望被靠近。她对生活没有兴趣,对未来没有方向,唯一能让她身体和情绪同时失控的,只有那个她不该想、却每天都在想的人。 可她还是想试。 她想证明自己不是真的只想要母亲。 她想证明那些梦只是病,是可以被治好的。 傍晚的时候,晓芷兰带着弟弟meimei回来了。家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嘈杂。夏之豪一进门就往她腿上爬,夏雲举着公园里捡的树叶跑过来给她看。夏云东还没回来。 晓芷兰一边换鞋一边问:“中午吃了吗?” “吃了。”夏书撒谎。 “那你下午做什么了?” “睡觉。” 晓芷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把夏之豪塞进她怀里,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饭。 夏书抱着弟弟,坐在沙发上。夏之豪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嘴里含糊地叫着“jiejie”。夏雲挤过来,靠在她另一边,小声说:“jiejie,mama今天在公园里说你最近不开心。” 夏书的手一顿。 “……她说什么了?” “说你老是一个人待着,眼睛也不好看。让我多陪陪你。”夏雲仰着脸,认真地看着她,“可是jiejie你不跟我玩呀。” 夏书低头看着meimei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又闷了一下。 她伸手揉了揉夏雲的头发,声音很轻:“jiejie今天有点累。明天陪你。” 晚饭的时候,夏云东回来了。桌上的话题照旧绕着弟弟meimei、工作、房价打转。没有人问夏书今天过得怎么样,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她低着头,偶尔夹一口菜,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个刚注册的账号。 晚上九点多,弟弟meimei都睡了。夏云东在客厅看电视,晓芷兰在厨房收拾。夏书回房间,把门关上,重新打开手机。 交友软件里已经有几条新消息。 她一条条点开。有的直接发照片,有的问她“在干嘛”,有的语气轻浮。她皱着眉,把那些都划掉,最后只留下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 对方头像是一张模糊的街景,简介只有一句:“也想找个人说说话。” 夏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回了一句: “你好。” 对方很快回复:“你好。你是认真找人聊的吗?” 夏书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她想起今天下午自己躺在床上自慰时脑子里全是母亲的样子,想起洗内裤时对着水流无声说出的那句话,想起早上母亲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时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想试试。我……可能有点问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什么问题?” 夏书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带着一点自嘲。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能说吗? 能说自己每天都在梦里跟mamazuoai吗?能说自己找过男人,却发现身体和心都只会对母亲有反应吗?能说自己现在想找个女朋友,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真的那么疯吗? 她拿起手机,删掉刚才打好的字,重新敲: “就是……对亲密关系有点害怕。也有点乱。如果你觉得麻烦,可以不用回。”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房间很安静。门外隐约能听见电视的声音,还有母亲在客厅里走动的脚步。 她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用一个陌生人,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可她还是想试。 哪怕只是试一次。 哪怕最后还是会失败。 她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头。黑暗里,她的呼吸渐渐乱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母亲的脸——红着的、微微张开嘴的、在她身下发抖的。 夏书咬住下唇,把那些画面用力压下去。 “……再试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次找个女朋友。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她把脸埋得更深。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门外,晓芷兰的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夏书没有动。 她只是在黑暗里,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被子里那一点模糊的光。 她知道,无论找男人还是找女人,最后可能都一样。 可她还是想骗自己一次。 至少……再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