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失控(姐弟1v1)在线阅读 - 柏迟与狗

柏迟与狗

    

柏迟与狗



    浴室里蒸汽乱糟糟,未干的发窝在应了汀肩颈,蓄了一池的心烦意乱。

    先前对柏迟的恨也提不起兴致。

    铆足劲儿说出的“活该”此刻被鼻腔里的膏药冲淡了。

    应了汀好烦,烦敏锐的感知力,烦躁“本能”。

    这些让她的伪装失败了。

    幸好,黑暗的环境掩盖情绪,她尚且能留下强硬的语气。

    之后呢……

    应了汀去拿牙杯,余光瞥向一旁,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的白色牙杯旁放了同样的白色牙杯,杯里的蓝色牙刷和她无不相同。

    明明一堆新牙刷,柏迟唯独挑选了这个颜色。

    刻意为之。

    应了汀腹诽,他故意。

    差点忘了,柏迟可是为了引起注意,霹雳啪啦串了许久风铃。

    他天生就带生物爹基因的顽劣根性,生来就有折磨她的方式并为之自喜。

    应了汀胡乱吹了下头发,从卧室床下边找出药箱。

    是什么样的伤?布满全身还是仅仅只有后背,药膏还是药贴?

    应玉先前照顾外婆,搬上搬下,身上淤青不断,药箱里备满了常用药。

    挂钟撞了10下,应了汀拒绝继续纠结,干脆抱药箱好了。

    蹑手蹑脚走到客厅,下意识往沙发旁望。

    昨晚柏迟睡在这里,后背有伤他应该睡不好,沙发会不会沾上药的味道,万一应玉闻到……

    一股难言的吸引力牵住她,像从未见过这件旧家具。

    应了汀偶尔也会睡沙发,沙发罩是她亲自缝做的蓝色,她非常清楚现在抚摸的地方被时光磨搓得泛白。

    手掌覆在沙发垫上,硬度偏硬,挠得她手心痒。

    抬头,门缝里溢出微弱亮光。

    用来堆杂物的房间,想必应玉已经收拾干净。

    是的,柏迟正住在里面,以家人的身份。

    十分荒唐。

    这是应了汀和应玉的家,现在有了柏迟的位置。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要恢复如初了。

    就如同柏迟不关门的习惯。

    柏汀和柏迟从小便有各自的房间,五岁之前,柏迟会在半夜偷偷跑到她的床上,经常换来南亭的暴打。他乐此不疲。

    直到生物课学习过生理知识,柏汀有深刻的性别意识后,她的卧室便贴上了“禁止柏迟入内”的大字,里外层内外层三道锁。

    小柏汀睡了舒心的美觉,却在清晨开门后看到抱着睡袋蜷缩在门口的柏迟。

    隔了这么多年,他又开始了。

    这不是好兆头。

    手紧了,药箱硌着皮肤,硌一道印记。

    深呼口气,拨开额前半干的碎发,

    屋外雨势渐大,应了汀踩在黑暗的雨中。

    啪嗒啪嗒。

    将要靠近时,门突地炸开,亮光刺得应了汀闭上眼。

    也就一秒。

    再睁开,视线里有把伞,手做的伞,遮在眉骨处。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因着灯光的照耀,边缘呈现透明感。

    应了汀没动,他手自然没敢放下,似乎有些坚持不住,小幅度晃动,动静不大,刚刚好感受到绒毛的触感。

    啪嗒啪嗒。

    应玉的房间传来窸窣,应了汀立马闪屋关门,命令,“衣服脱了。”

    一气呵成,无拖沓。

    尾音落房间安静,可为什么还有声音,啪嗒啪嗒。

    心脏也跟着跳。

    应了汀后悔,该斟酌一下措辞,方才是不是过于生硬。

    断定柏迟此刻在嘲笑她。

    薄荷香气充斥整间房屋,其实有两股,他的和她的。

    柏迟觉得不一样,尽管他们使用同一瓶沐浴露洗发乳,应了汀带来的更加浓郁,是一种充满力量、将他稳稳包裹的浓郁。

    他能想到从前,而从前的那些可以抚平不安。

    楼道的“活该”始终盘旋脑海,他睡不太着,百无聊赖从书桌下的杂物堆翻出一本相册。

    有他没见过的应了汀,十三岁到现在。还有他见过的柏汀,单人照,裁剪过。大概剪刀钝,边缘不齐,甚至一部分照片里的柏汀都被裁掉了。

    想象得到应了汀那时的表情,想不到应了汀抱着药箱出现在他门口。

    应了汀畏光,他第一反应是这个,于是遮挡她双眼。

    而后才反应过来,应了汀依旧是嘴硬心软的柏汀。

    他想。

    不过。

    应了汀对别的男生也这样吗?

    把他关在门外的日子都忘了吗?

    她亲自贴的“柏迟与狗不得入内”。

    质问停在应了汀转身刹那。

    吹干的头发随着晃动在应了汀颈间摇摆了几下,这次,柏迟闻不到薄荷香气。取而代之是她额前无比清晰的疤痕。

    真糟糕,夏天快到了。

    柏迟讨厌夏天,漫长的夏天,来不及欣赏抽芽就到了可怕的夏天。

    柏汀会漂亮裙子出去玩,会用头发刻意遮住伤口——一直到现在。

    他翻开没见过的应了汀,唯有这点不变。

    夏天还没到,他怎么又看见伤口。

    许是被盯久不自在,应了汀忽然问,“还疼吗?”

    什么。

    柏迟愣住。

    问他,还是问她。

    你知道的,柏汀。

    可是说不出来。

    应了汀自顾自坐在床上,选好药膏,“脱了。”

    像执行一项任务,面无表情,机械发音。

    柏迟清楚她是借此来试探他是否真的被打受伤。

    坏事做太多,狼来了的福报?

    柏迟就笑,“我骗你的,你真信了。”不要看了,很丑。

    “小池。”彼时应了汀正把药膏涂在指尖,听到他的话抬头,头发遮住了疤痕,“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先向下看,然后盯着我撒谎。”

    从我进你的房间开始,你一直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