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未醒
趁他未醒
第三十二章 江砚白挡在宋圆身前,长剑出鞘,将迎面袭来的暗器尽数击落。 宋圆原以为那些人全是冲着青麟令而来,下一瞬,却有三名黑衣人越过主台,径直向她所在的位置逼近。 江砚白眼神微变。 他们的目标不仅是《问鼎录》。 还有宋圆。 祁越双刀同时出鞘,迎面拦住两人。 “带她走!” 江砚白一剑逼退第三人。 “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废什么话!”祁越咬牙挡住落下的刀锋,“他们冲她来的,先把人带出去!” 宋圆被江砚白揽住腰身时,仍忍不住回头。 “祁越——” 江砚白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他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 他带着宋圆掠上回廊屋檐,借着高处的风迅速脱离灰雾。然而散功香已经入体,他的轻功明显不如平日轻盈。 身后很快传来破风声。 两名黑衣人追了上来。 江砚白抱着宋圆跃过院墙,半空中转身挥出一剑。剑气将最前方那人逼退,另一人却从侧后方扑来,刀刃狠狠划过他的后背。 衣料割裂的声音被风声掩去。 宋圆只觉抱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 “江砚白?” “别回头。” 他没有停下,甚至连速度都未曾减慢,只带着她继续向别院后方的树林掠去。 直到身后的追兵彻底消失,江砚白才在一处湖畔停下。 这里背风临水,距离青锋台已有相当一段距离。四周草木茂密,唯有湖面被日光映得微微发亮。 他的双脚刚一落地,身形便晃了一下。 宋圆连忙扶住他。 这才发现他的额间已渗出一层冷汗,月白衣袍的后背更被鲜血浸出了一道狭长的暗红。 “你受伤了!” “皮外伤。” “你管这叫皮外伤?” 江砚白靠着树干坐下,呼吸明显比平时沉重。 “散功香压住了内力,伤口才会流血不止。等药性散去便好。” “先把衣服脱了。” 江砚白抬眸看她。 宋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接,脸上一热。 “我是说,我得看看你的伤。” 江砚白唇边笑意微深。 “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你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伤得不重。” 她扶着他转过身,小心解开被血黏住的外袍。 衣料褪下后,男子宽阔的肩背完全显露出来。肌理紧实流畅,没有夸张的块垒,却处处蕴着习武之人才有的力量感。 他的腰身比想象中更窄,侧腰紧实的线条一路向下收束,隐没在衣带之下,偏偏最引人遐想的地方全被遮住了。 宋圆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 江砚白似有所觉,微微侧过脸,唇边隐约带着笑。 “伤口似乎不在那里。” 宋圆耳根一热,立即收回目光。 “我不过是……看得仔细了些。” 宋圆迅速移开视线,蹲到湖边,用帕子浸了清水。 伤口从左肩斜斜延伸至背中,所幸并不算深。她将周围血迹一点点擦净,又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仔细洒在伤处。 药粉落下时,江砚白背部的肌rou微微收紧。 “疼?” “还好。” “疼就说,忍着又不会显得更厉害。” 江砚白低低笑了一声。 “宋姑娘亲自替我上药,我若喊得太疼,岂不是显得故意讨你心软?” 宋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拿我寻开心。” 宋圆避开他的目光,将药粉重重按在伤口旁边。 江砚白背脊骤然绷紧,轻轻吸了口气。 “现在疼了?” “嗯。” “活该。” 江砚白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看来是心软了,只是脾气不太好。” 宋圆抬起眼。 他却已经闭上双目,靠回树干,像是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等药力散一些,我便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 “回青锋台。” “你现在连坐都坐不稳,还要回去?” “我父亲与几位长老都在那里,明珠和祁越也还没出来。” 提到祁越,宋圆眉间不由浮出担忧。 “他一个人留下,真的没问题吗?” 江砚白睁开眼,看了她一瞬。 “至少比你留在那里安全。”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尾音也隐隐有些发虚。 宋圆正要反驳,却见他抬手撑住身后的树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怎么了?” “没事。” 江砚白答得很快,呼吸却明显沉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像是想将骤然袭来的眩晕压下去,可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些涣散。 宋圆连忙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江砚白?” 他眉心微蹙,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却没有力气回应。片刻后,最后一点意识也彻底散去,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她身上。 宋圆心头骤然一紧,手忙脚乱地将他放平在草地上。 宋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俯身去探他的鼻息。 指尖颤得厉害,直到触到那缕微弱却平稳的气息,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可她仍旧不放心,又慌忙握住他的手腕去摸脉。她本就不通医术,越是着急,越找不准位置,接连试了几次,才终于摸到指腹下缓慢而清晰的跳动。 还好。 他只是昏了过去。 宋圆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几乎脱力般跌坐在他身旁。 看样子,应当是伤势与散功香一同发作,又强撑了太久,身体才会突然支撑不住。 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仍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吓死我了……” 宋圆鼻尖微酸,忍不住低声埋怨: “逞什么强。” ? 日光穿过树叶落在江砚白的侧脸上,将他原本清俊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平日里那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已经闭起,长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的影子。鼻梁挺直,唇色因失血淡了许多,只在下唇沾着一点未干的水痕。 宋圆盯着他看了许久。 等她回过神时,指尖已经不知不觉碰上了他的脸侧。 “长成这样,也不知道祸害过多少姑娘。” 昏迷中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宋圆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至下颌,又不自觉地停在唇边。 宋圆忽然想起了那晚的钟楼。 当时两人也曾靠得这样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稍稍抬头,便能碰到他的唇。 宋圆低头看着他。 江砚白昏睡时少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疏离,眉眼安静地舒展开来,唯有唇色因为失血显得有些淡。 她原本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他的气息,俯下身后,却迟迟没有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变得极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垂落的睫毛,也能感受到他温热而微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拂过她的脸颊。 宋圆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在他的唇上。 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又靠近了几分。 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梁,只要再往前一点,便能吻上去。 她的动作蓦地顿住。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宋圆本该立刻退开,身体却像是被什么牵住了一般,怎么也没有动。 一个荒唐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只亲一下。 反正他现在什么都不会知道。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压不下去。 宋圆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闭上眼,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最初只是极轻、极短暂的一次触碰。 他的唇比想象中柔软,也比她以为的更凉。宋圆没有立刻退开,反而鬼使神差地又贴近了一点。 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生涩地贴着他的唇,迟迟舍不得离开。 夜风拂过草地,几缕发丝落在两人交叠的呼吸之间。 宋圆心跳得厉害,正准备退开,却忽然察觉江砚白的呼吸似乎比方才沉了一些。 她的动作顿时僵住。 不会吧…… 宋圆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人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随后,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宋圆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连退开都忘了。 江砚白就这样安静地望着她。 那双眼中并没有多少初醒时应有的茫然,反而清明得过分。 宋圆心里猛地冒出一个不妙的念头。 他该不会早就醒了吧? 四目相对。 宋圆整个人瞬间僵住。 两人的唇仍贴在一起。 她猛地向后退开,险些直接坐进湖里。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江砚白望着她,嗓音因为伤势而有些低哑。 “宋姑娘靠得这样近,很难不醒。” 宋圆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装晕?” “也没有一直。”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江砚白安静了一瞬。 “本想推开。” “后来呢?” 他唇边缓缓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伤得太重,没有力气。” 宋圆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