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像在完成一道证明题
05 “像在完成一道证明题”
周末中午,岑余安给孟溪发地址。一条短信,没前缀,没后缀,就一串定位和两个字:过来。 孟溪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嗤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淑兰在柜台后头择豆角,头也不抬:“谁啊?” “同学。” “男的女的?” “您猜。” “男的。”老太太把豆角扔进塑料盆里,水溅起来几滴,“你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孟溪没否认。她回屋换了件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灰衬衫,扣子系到第三颗,刚好露出锁骨和一枚银色项链。项链坠子是个空弹壳,池森阳从修车厂捡的,她穿了根皮绳挂着。 地址在城西边,一片新开发的公寓楼,岑余安家。 她按门铃,三声,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岑余安的脸在阴影里,头发刚洗过,还没干透,垂在额前,比平时少了点规矩,多了点散漫。 “进来。” 屋里很干净,干净得近乎空旷。客厅就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没装饰画,只有一面挂钟,秒针走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薄荷香。 “你爸妈呢?”孟溪没换鞋,直接踩进来,马丁靴在地板上敲出脆响。 “学术会议,下周回。”岑余安关上门。 孟溪走到沙发前,没坐,转身看他:“特意挑今天?” “挑什么?” “挑他们不在。” 岑余安没回答,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拉开,递给她。 罐身凝着水珠,凉气渗出来。 孟溪接过,没喝,就握在手里。她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掠过他握可乐罐的手指,停在他睡裤的系带上。带子松垮垮地系着,随时能扯开。 “岑余安,”她打开了可乐,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刺得她眯起眼,“你叫我来干嘛?” “不是你要复习?” “我改主意了,”她把可乐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那话我说过。” “我知道。” “那你还叫我来?” 岑余安把可乐罐从她手里拿过去,就着她喝过的罐口,自己也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去,然后看着她:“因为我也改主意了。” 孟溪挑眉,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仰起头看他:“什么主意?” “不复习了。” 他放下可乐罐,手抬起来,扣住她后脑,低下头吻她。这个吻很轻,转瞬即逝。 然后他退开半步,手指从她衬衫下摆探入,贴在她腰侧:“直接考试。” 孟溪笑了。她抬手,去解他家居服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露出胸膛。她指尖刮过他胸口,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快而重。 “你确定?” “确定。” 她把他往沙发上推。 岑余安顺着她的力道坐下去,她跨坐上去,膝盖抵在他腰侧,手撑在他胸口。她俯下身,唇贴着他耳垂,舌尖探出来,舔了一下。 岑余安的手扶住她腰,掌心guntang,手指收紧。 孟溪去扯他裤子的系带,带子松开,她手刚探进去,忽然停住了。 茶几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蓝色包装。 她目光扫过去,看清了。一小盒,方方正正,铝箔包装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杜蕾斯。 空气凝固了一秒。 孟溪的手从他裤腰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很稳。她直起身,坐在他腿上,但没再动。她盯着那盒东西看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像羽毛落在冰面上。 “岑余安,”她转过头看他,眼神格外清醒,“你什么时候买的?” 岑余安看着她,表情没变。他扶在她腰上的手也没收回去,只是手指微微收紧。 “上周。” “上周几?” “周三。” 周三,旧刊室那天,她把他堵在书架之间,膝盖顶着他大腿,然后转身走了。 原来从那天起,他就备好了。 孟溪突然觉得没意思了。那种感觉很轻,像一根火柴划到一半,嗤地灭了。她以为这是一场即兴野生,谁也预料不到下一步的撕咬。她以为她在逗一只被规矩困住的兽,看他失控,看他崩溃。 可现在她发现,兽早就醒了,不仅醒了,还提前磨好了爪子,算好了距离,甚至铺好了软垫。 这不像狩猎,像约会,不像失控,像计划。 而她最讨厌计划。 “下来。”岑余安嗓音哑了。 孟溪没动,她看着他,伸手,把他敞开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指尖擦过他皮肤,他肌rou绷紧,但没拦她。 她系到最顶一颗,拍了拍他胸口:“岑主席,准备得挺充分啊。” 岑余安睨了她一眼:“你不想要?” “我想要,”她从他腿上站起来,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裙摆,“但不是这种。” “哪种?” “你算计好的这种。” 岑余安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他头发还湿着,搭在额前,眼神不再平静。他没解释,没挽留,只是问:“你要走?” “走。” “因为一盒套?” “因为没意思了。”孟溪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他。他坐在沙发里,家居服敞着,裤子系带松垮,茶几上那罐可乐还在冒冷气。 她冷笑道:“岑余安,你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 “像在完成一道证明题。” 她拉开门,出去,关门。 咔哒一声,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秒针在走。 岑余安坐在沙发里,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腰窝的温度。他抬手,把茶几抽屉完全拉开,里面躺着那盒没拆封的杜蕾斯,旁边还有一瓶润滑剂,一瓶香水小样。 他盯着那盒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拿出来,捏在指间。 铝箔包装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垃圾桶,把东西扔进去。 盒子落进去,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罐可乐,拉开,喝了一口,气泡刺得他喉咙发疼。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孟溪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她没回头,径直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衬衫下摆被风吹得往后扬。 岑余安用可乐罐冰了一下自己的颧骨,闭上眼睛。 证明题。 他扯了扯嘴角。 她以为他备好了套,就是算好了每一步,她不知道,他算好的只有一件事。 她一定会来。 而她来了,又走了。 这确实像一道证明题,只是他算错了最后一步。 孟溪走到小区门口,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没点。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公寓楼,十七层,某一扇窗后站着一个影子,手里握着一罐反光的东西。 她转回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没意思。 她跟自己说。 但心脏跳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