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叫零零
第二章 她叫零零
女孩是谁?她是谁? 她叫零零。 零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零零,也不知道是哪个“零”。她只记得,从小mama就这么叫她。拿着啤酒瓶打她的时候叫她,撕心裂肺辱骂爸爸的时候叫她,让她端茶倒水的时候叫她,看见她出去和别人玩耍的时候也叫她,随之而来的,就是无休止的殴打,边打边哭喊。 下手重的时候,皮rou开裂,鲜血溅落在地面。 零零只知道,mama一直都不开心,嘴里总是念叨着爸爸。零零从没见过爸爸,也从来没有离开过mama。就算被打得疼得发抖,小声喊疼,mama也不会停手。她不懂为什么mama总是这样打她,哪怕把她打得遍体鳞伤,也丝毫不会手软。 即便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殴打也从不会终止。 从前住在对面的奶奶,撞见她受伤,还会悄悄过来为她上药。奶奶消失之后,就只剩下她独自处理伤口。 上药会疼,伤口发炎也会疼,她浑身常年都是疼的。她常常疑惑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明明每次都痛得快要死掉,却还是一次次从梦里醒来,梦里全是mama扭曲狰狞的脸,似哭似笑地控诉爸爸的过错、爸爸的背叛,嘴里反复嘶吼:为什么零零不去死! 死?死亡是不是像睡一场觉那样简单? 她不知道。就算睡一觉醒来,一切也不会变好。伤口依旧疼,mama依旧崩溃哭闹。慢慢的,零零长高了,身形渐渐超过mama,可mama的殴打从来没有停过。 她不懂什么是情绪,这一生只认得疼痛。被打得多了,她再也不会哭了。 有一天,她偷偷拿了一颗从没吃过的糖果,低头悄悄吃着。mama发现拆开的糖纸,又一次对她大打出手。 后来的日子里,mama常常带陌生男人回家。男人和mama在屋里争执纠缠,木质的床摇晃得厉害。男人的面孔换了一个又一个,落在她身上的打骂,反倒渐渐少了。 她以为mama不会再打她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动手打了mama,用的正是mama平日里打她的东西。零零躲在柜子里,偷偷看着,不敢出声。她看着mama被打得连连认错,不停说着:我错了,我错了。男人才停手,扯着mama的头发,再度回到床上,房间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风波结束后,男人离开了,柜子突然被人一把拉开。满脸是伤的mama猛地拽住她的头发,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可这还不够,mama粗暴地把她从柜子里拖出来,她的胳膊到处磕碰,熟悉的器具再次落在她身上。 剧痛之下,她慌乱躲闪,生出从未有过的反抗。她一把抢过那东西,反手将mama推倒,又举起器具打在了mama身上。 她急切地想听见mama刚刚求饶的那句话,想听她说一句“我错了,我错了。”只要她说,她就立刻停下来。 可mama始终没有开口。 她也始终没有停手,温热的血溅满了她的脸颊。 mama再也不会打她了。 mama没有了任何动静,mama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零零心里却莫名开心。mama不打她了,她就不会再疼了。不被打,她就可以吃糖,可以吃很多东西,可以安安静静听自己喜欢的歌。 太好了,mama永远的睡着了。 零零很开心,跑去房间换了一条白裙子。手上沾满血色,她去洗澡。伤口碰到水,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心里只剩满满的开心。 她认真换好裙子,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打量。这是她第一次穿裙子,是mama的裙子,裙摆有些宽大,但她一点也不在意。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打骂她了。 她跑到沙发旁,伸手去开收音机,收音机不慎掉落在地上沾满了血。她毫不在意地捡起来,打开了熟悉的童谣。 她跟着轻轻哼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一天。 两天。 不知过了多少天,mama之前带过的一个男人找上门来。他看见满地狼藉、静静唱歌的女孩,吓得尖叫着跑掉了。 零零不喜欢阳光。有阳光,虫儿就不会飞了。她要看见虫儿,看着它永远黑暗中飞。 她起身,静静走上前将光亮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