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师父女徒弟,莫非他们
1 男师父女徒弟,莫非他们——
雨过天青,远山如黛,官道两旁的歇脚棚子里有三个客人。 书生问镖师,“你要去陇西,怎么不直接走青州?” “可不敢。”镖师吓得连连摇头,苦笑道:“那头是西海阴山派的地盘,有命过去,没命出来。” “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什么妖魔鬼怪那般唬人?” 书生年轻人气盛,不赞同镖师一身功夫,竟然如此胆小如鼠。 “你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西海阴山派也正常。”一旁的癞头和尚插嘴。他的灰布僧衣洗得发白,领口破了个口子,头顶斑驳,几处疤痕在雨后天光里分外显眼。 “几位爷说话当心呐。” 店家把铜壶从火上取下,给每个人续上热水,“咱们这儿隔墙有耳,可千万别祸从口出。” 书生不以为意,“说话怕什么的,我又没得罪他们。再说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干涉谁。” “你这处世道理放在别处或许管用,但若是遇到那魔头——就只好等死。” 镖师掀开半边蒙面,喉结滚动,饮下一口热茶,“管你是人还是鬼,是正还是邪,只要她看不顺眼,马上叫你见阎王。” 书生不信,“怎么江湖豪杰都是吃素的吗?居然能放她如此嚣张?就没有人管一管吗?” 癞头和尚撇嘴,“八大门派的掌门都败在她手上,人都快被她杀光了,哪个不自量力,还有胆子去管她。” “这——”书生大为震惊,他叔叔曾经是项山派的首席大弟子,幼时也曾听说过不少江湖故事,八大门派都打不过的人,实在是闻所未闻,“那西海阴山派不是个小门派吗?怎的就出了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 “她本不是西海阴山派的人。” 镖师话一出口就后悔,“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罢。” “那她是什么人?” 书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缠着两人死问不止。 癞头和尚被他吵的不耐烦,“她以前是玄真教掌门黎风阳的徒弟,女扮男装待了好些年,后来不知道怎的被人发现,就给赶了出去。” “原来是被人家扫地出门,难怪脾气那么坏。” 书生胡乱推断,把镖师吓得不轻,赶紧捂他的嘴,“你不要命啦,快小点声。” “这不就是事实么,怎的还不让人说了?” 书生挣脱镖师,又去问那癞头和尚:“既然她是玄真教的弟子,难道她师父也打不过她吗?怎么不为江湖收拾了这个祸害?” “她那一身武功不是跟她师父学的。”癞头和尚低声道:“当年玄真教逐她出师门的时候,早就废掉她的内功,怕的就是她心存报复。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消失了两三年,重出江湖的时候竟然脱胎换骨,大家甚至都搞不明白她用的什么招数,但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绝不是玄真教的武功。” “肯定是学了什么邪门的玩意儿。” 书生一口咬定,“不然怎么大家都不懂,偏偏就她会?” “这就不知道了。” 癞头和尚摇头,“总之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凡要是她看不顺眼的,都难逃一死。” 书生沉思一阵后道:“照你们这样说,她定是个十分记仇的人,当年玄真教的人赶她走,她难道没有找他们算账吗?” “怎么没有?” 镖师苦笑,“几个月前,她在凉州比武场上当着众人的面,差点连她师父都杀了。” 黎风阳天下第一的名声在外,书生对他早有耳闻,听到此处,不禁吃了一惊,“怎么,连黎风阳也打不过她吗?” “不好说。” 癞头和尚回想起当日所见,“二人或许不相上下。” 书生咋舌,“偌大一个江湖,竟然被她一个小小女子治住,真是不可思议。” “这说来也是冤孽。” 镖师叹息道:“听说黎掌门当年待她极好,连玄真教衣钵都要给她继承,可惜后来发现是个女人,才只好作罢。” 说起这里,书生的思路突然活络了起来,半晌狡黠道:“里面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男师父女徒弟,莫非他们——” “那倒不会。” 癞头和尚截住他的滑稽话,“玄真教不收女人,那魔头扮男装混进去,早就没安好心,黎掌门立身清正,只是刚好倒霉被那个女魔头骗着拜师罢了。” 书生表示不信,“男女之事,很多时候难讲。” “听说那魔头身边有相好的,只是——” 话音未落,店家突然惊叫一声。 只见茶棚门口,多了两道影子。其中一个身穿红衣,面容冷艳,明明是女人却束男子发式。 “说什么不好,非要提起玄真教。” 她从身后抽出一柄长剑,转眼间就横在书生的脖颈,只一下,鲜血就喷涌而出。 书生的脑袋骨碌骨碌滚进草丛,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手指还反射性地抽动了两下。 镖师和癞头和尚见状抖如筛糠,连忙跪地磕头求饶道:“门主饶命!门主饶命!” “别杀他们罢。” 另一个穿黄衣的姑娘走上前,帮着求情。她天生一张圆圆的小脸,讲话细声细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你脑子被驴踢了,为这样的人说情?”姜令音骂她。 “今天十五,就当给阎王爷放个假。” 黄衣姑娘笑了笑,走上前对镖师和癞头和尚说,“你们走吧,以后可不要再乱说话了。” 那两人对视一番,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快滚!” 姜令音踢了他们一人一脚,不耐烦道。 “是——是——” 镖师和癞头和尚捡回一条命,屁滚尿流,飞也似的逃走。一直跑到十几里外,两人各自喘息如牛,几乎脱力。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癞头和尚手中念珠滚得飞快。 “保佑个屁——” 镖师双腿发抖,牙齿咯咯大战,“今天幸好芸姑娘在,不然咱们都得没命。” “她是什么来头?怎么那魔头偏偏听她的话?” 癞头和尚不解。 镖师摇头,“不知道,神秘的很,连姓什么都没人晓得,更别说是从哪儿来的了。” “阿弥陀佛。” 癞头和尚休息足了,又走了一段,终于和镖师在岔路分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赶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