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是一個人
第十四章 不是一個人
第十四章 【不是一個人】 顧沉推開車門下去。 林晚也解開安全帶,拿起腳邊的鐵撬。車外比隔著玻璃看起來更安靜,園區正門的方向被建築擋住,只剩風從圍欄間穿過,偶爾帶來遠處模糊的喇叭聲。 黑色轎車撞在消防栓旁,車頭左側已經凹陷,前保險桿裂開一角。駕駛座車門敞著,安全氣囊彈了出來,上面沾著一小片已經乾掉的血。 顧沉走到車旁,先往駕駛座裡看了一眼。 林晚站在他側後方,視線落向地面。 車旁確實有血。 不算多,從駕駛座一路滴到後方,斷斷續續延伸了幾公尺。靠近圍欄的位置還躺著一個人,穿著晟源警衛的制服,後腦幾乎被砸爛,地上的血已經凝成暗紅色。 顧沉走過去蹲下。 林晚沒有靠得太近。 「侵蝕者?」 「應該是。」 顧沉翻了一下屍體的手臂。制服袖口被撕開,露出的皮膚上有幾道抓傷,指甲縫裡全是血。 「死一陣子了。」 至少代表陸衡出現在這裡時,還有能力處理侵蝕者。 顧沉起身,重新回到轎車旁。 車裡很亂。 副駕駛座前方散著文件,後座放著一個打開的急救箱,裡面的紗布和消毒用品少了一部分。地上還有一條被撕開的包裝袋,邊緣沾著血。 林晚看了一眼。 「有人受傷。」 「嗯。」 顧沉的目光落在後座。 那裡有不少血。 比駕駛座旁邊多得多。 林晚很快也注意到了。 「是陸衡的?」 「不知道。」 顧沉伸手拿起掉在座椅旁的一個黑色耳麥。 就是剛才他們在車外看見的那種。 他翻過耳麥看了一眼,重新放下。 「他的東西?」 「工作用的。」 顧沉沒有繼續解釋。 他沿著轎車周圍重新走了一圈。 林晚跟在後面,很快發現血跡並不是往園區外延伸,而是沿著圍欄一路向前,最後消失在一扇側門附近。 那扇門開著。 門鎖的位置有明顯撞擊痕跡,旁邊地上還留著幾滴血。 顧沉停在門前。 「他進去了。」 林晚看向裡面。 側門後方是一條連接園區停車場的通道,再往裡便被建築擋住,看不見更深處的情況。 「帶著傷者?」 「可能。」 林晚又看了一眼轎車。 如果陸衡當時還有能力處理侵蝕者,為什麼不直接離開? 除非車已經不能開。 又或者,他必須帶著某個人。 「你知道他保護的人長什麼樣嗎?」 「不知道。」 「名字?」 「不知道。」 林晚轉頭看他。 顧沉神情沒什麼變化。 「你們關係不是很好?」 「保密協議。」 「連你都不能說?」 「他沒說,我也不會問。」 林晚沉默了一下。 這倒確實很像他們兩個會有的相處方式。 她重新看向那扇側門。 現在至少可以確定,陸衡來過這裡,而且車禍之後還活著。 至於現在是不是還活著,沒人知道。 顧沉已經轉身往配送車走。 「拿東西。」 兩人沒有直接進園區。 消防斧、鐵撬、手電筒、醫療用品和兩瓶水,能隨身帶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顧沉把背包背上,又從配送車後方拿出一卷尼龍繩塞進側袋。 林晚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背包。 「車留這裡?」 「先留。」 園區裡的情況不明,開車進去反而容易被堵死。更何況側門後的通道根本不適合配送車通過。 顧沉鎖好車。 兩人重新走向側門。 進去以前,他回頭看了林晚一眼。 「跟緊。」 林晚握著鐵撬。 「知道。」 顧沉先進去。 側門後是一條不算寬的車道,右側是停車場,左側則是一棟三層高的附屬建築。幾輛車停得歪歪斜斜,其中一輛甚至還開著車門。 地上到處都是被丟下的東西。 識別證。 文件。 一隻高跟鞋。 還有一個摔裂的手機。 林晚的視線沿著地面往前。 剛才消失的血跡重新出現了。 只是到了這裡,已經變成拖曳留下的痕跡。 「有人走不動了。」她說。 顧沉也看見了。 血跡一路延伸向附屬建築。 兩人沒有立刻靠近。 入口的玻璃門碎了一半,裡面光線昏暗。大廳裡倒著幾張椅子,接待櫃檯後方散落著大量文件。 最裡面的電梯門緊閉。 旁邊則是一道通往樓梯間的防火門。 林晚的目光從那扇電梯門上掠過。 不知道為什麼,她多停了一瞬。 一種很淡的熟悉感從腦中閃過,快得來不及抓住。 「怎麼了?」 顧沉已經注意到她停下。 「沒什麼。」 林晚收回視線。 「先找人。」 顧沉沒有追問。 兩人進入大廳。 腳步聲落在空蕩的空間裡,比外面清楚得多。 血跡一直延伸到接待櫃檯後方。 顧沉抬手示意林晚停下。 他自己往前走了兩步。 櫃檯後面躺著一個男人。 四十多歲,穿著襯衫和西裝褲,腹部纏著紗布,大片血跡已經從裡面滲了出來。 人已經死了。 林晚站在幾步之外,看見他身旁放著一個黑色公事包。 顧沉蹲下確認了一下。 「不是被咬死的。」 「失血?」 「可能。」 林晚看向周圍。 如果這就是陸衡當時帶著的人,那他把傷者帶到這裡以後,又去了哪裡? 顧沉很快發現了另一樣東西。 死者右手旁邊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淺的痕跡。 不是血。 而是用某種尖銳物在灰塵裡畫出來的。 兩條短線。 一道斜線。 林晚完全看不懂。 顧沉卻停住了。 「這是什麼?」 他看了幾秒。 「陸衡留的。」 林晚立刻看向他。 「什麼意思?」 「人死了。」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然後?」 顧沉起身。 「他往裡走了。」 林晚重新看向那個簡單得近乎隨意的標記。 「你們以前用的?」 「差不多。」 顧沉的語氣比剛才鬆了一點。 至少留下這個標記時,陸衡還能正常行動。 林晚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沒有來晚。 至少還沒有晚到只能找到屍體。 顧沉順著標記指向的方向看去。 不是電梯。 是樓梯間。 兩人走到防火門前。 顧沉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先側耳聽了一會兒。 裡面很安靜。 他握住門把,慢慢往下壓。 門開了。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立刻從樓梯間裡湧出來。 林晚握緊鐵撬。 樓梯平台上倒著兩具屍體。 其中一具穿著研究中心的白色工作服,另一具則穿著保全制服。兩人的頭部都有明顯外傷,牆面上留下大片飛濺的血跡。 顧沉只看了一眼便繼續往裡。 「陸衡做的?」 「有可能。」 林晚跟上去。 樓梯一路向上。 一樓到二樓之間的牆面上又出現了同樣的標記。 這一次旁邊多了一道箭頭。 往上。 顧沉的腳步明顯快了一些。 到了二樓,防火門卻被什麼東西從另一側堵住。 他推了一下。 只開出一道很窄的縫。 門後傳來桌椅摩擦地面的聲音。 林晚透過縫隙往外看,只能看見一小片昏暗的走廊。 「有人故意堵的。」她壓低聲音。 顧沉又試了一次。 還是推不開。 他沒有硬撞。 「上三樓。」 兩人繼續往上。 三樓的門沒有被堵。 顧沉推開一條縫,先確認走廊。 外面很安靜。 辦公區的燈已經熄了,只有窗外的光落進來。幾扇門開著,地上散著文件和打翻的紙杯。 更遠的位置有血。 顧沉走出去。 林晚緊跟在後面。 兩人沿著走廊往前。 經過第一間辦公室時,裡面突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碰撞。 顧沉瞬間停下。 林晚也抬起鐵撬。 下一秒,一個男人從門後撲了出來。 他的半張臉都是血,右側肩膀缺了一大塊rou,動作卻快得驚人。 顧沉側身避開,消防斧直接撞上對方胸口。 男人被撞得後退一步,很快再次撲上來。 顧沉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斧背重重砸向太陽xue。 第一下。 男人身體一歪。 第二下落下時,整個人直接倒在地上。 林晚盯著地上的侵蝕者。 「這裡還有。」 「嗯。」 顧沉的呼吸只是稍微重了一點。 他沒有停留。 兩人繼續往前。 走廊盡頭出現另一扇防火門。 門上貼著樓層配置圖。 林晚經過時,視線無意間掃過其中一行字。 貨梯。 她的腳步忽然停住。 顧沉走出兩步,察覺她沒有跟上,轉過身。 「林晚?」 她沒有立刻回答。 目光停在那兩個字上。 貨梯。 一個極短的畫面突然從腦中掠過。 銀灰色的門。 刺耳的警報。 有人用力拍著即將關閉的門。 還有血。 林晚的呼吸微微亂了一瞬。 她想不起來。 可那個畫面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單純的錯覺。 「怎麼了?」 顧沉走回來。 林晚抬頭。 「這裡有貨梯。」 「嗯。」 「如果等一下要撤出去……」 她停了一下。 腦中的畫面已經再次散開。 只剩下一種強烈得幾乎無法忽視的不安。 「別搭。」 顧沉看著她。 「理由?」 林晚握著鐵撬的手微微收緊。 她不能說自己不知道。 也不能說她只是突然覺得那裡會出事。 最後,她看向走廊另一頭。 「今天遇到的那些人,很多在發作以前都看不出來。」 顧沉沒有說話。 「如果我們找到陸衡,也找到其他倖存者,誰都不能確定裡面有沒有人被咬。」 林晚重新看向那張配置圖。 「電梯太小。」 「一旦有人在裡面發作,我們連退的地方都沒有。」 走廊安靜了幾秒。 顧沉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配置圖。 「知道了。」 只有三個字。 沒有追問她為什麼突然想到這件事。 林晚卻沒有因此放鬆。 她重新看向「貨梯」的位置。 那個畫面究竟是什麼? 她仍然想不起來。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兩人同時轉頭。 聲音來自樓下。 緊接著,又是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撞門。 顧沉握緊消防斧。 下一秒,二樓方向突然傳來男人的怒吼。 「後退!」 林晚猛地抬頭。 另一道撞擊聲緊接著響起。 然後是急促的腳步。 混亂中,有人狠狠罵了一句。 聲音隔著樓板和走廊傳上來,已經有些失真。 顧沉卻整個人停了一瞬。 只有極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已經轉身衝向樓梯。 林晚立刻跟上。 「是他?」 顧沉沒有回頭。 「是陸衡。」 樓下再次傳來撞擊。 這一次,還夾著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左邊!」 顧沉推開樓梯間的門。 林晚跟著衝進去。 直到這一刻,她才忽然意識到。 陸衡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