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次凰装展开

    

5第一次凰装展开



    那滴来自上一纪元的鲜血落地后,整座登记厅安静了三秒。

    第四秒,学院警报响了。

    不是普通的训练警报。

    也不是昨日始源水晶坠落时使用的区域封锁。

    七座高塔同时迸发出刺目的猩红光柱,沉重钟声穿过穹顶,沿冠星岛边缘一圈圈扩散。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撞击浮空岛的外壳。

    登记厅上方,数万枚契约记录宝石同时熄灭,又在下一瞬被迫亮起。

    血红色文字覆盖了刚刚完成的平等主权契约记录。

    【最高战斗警报。】

    【冠星岛外层防护壁遭到入侵。】

    【确认敌对目标:噬星群。】

    【数量正在增加。】

    【入侵位置:学院入学广场。】

    赫卡忒猛然转身。

    “封闭登记厅。”

    “所有新生撤入地下避难区。”

    话音未落,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从远处传来。

    透明穹顶外,学院中央升起一团黑色烟柱。

    烟柱中夹杂着无数细小晶尘,像倒卷向天空的黑色暴雪。

    莱因胸前那些不属于他的古老伤痕仍在发光。

    心脏位置的贯穿疤痕一阵阵收缩,仿佛千年前刺穿它的长枪并未真正拔出。

    菲娅抓着他的手臂。

    “那是什么声音?”

    “虫族警报。”

    “虫族……”

    她轻声重复。

    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是毫无来由的厌恶。

    还有恐惧。

    那份恐惧不是刚刚产生的。

    它比她现存的记忆更加古老,深埋在凤凰石的每一道切面里。仅仅听见“虫族”两个字,菲娅体内的始源火焰便自行活跃起来。

    赤红光芒从她颈侧的裂纹中溢出。

    赫卡忒立刻喝道:

    “控制情绪!”

    菲娅抬头。

    “我没有控制它。”

    “所以才要你冷静。”

    赫卡忒快步来到二人面前,右眼中的时砂光辉扫过莱因胸口。

    那些上一纪元的伤疤没有消失。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继续调查。

    一名导师冲入登记厅。

    他左肩装甲完全破碎,黑色血液从裂口间不断滴落。那不是他的血,而是附着在铠甲表面的虫族体液。

    “院长!”

    “第一防线被突破!”

    “敌人从广场地下涌出,不是从岛外入侵!”

    赫卡忒神情骤冷。

    “地下?”

    “入学广场的地基里藏有虫卵。”

    导师喘着粗气。

    “至少埋藏了十年以上。”

    “刚才全学院宝石共鸣后,它们同时孵化了。”

    观礼席上,各国代表脸色皆变。

    全学院共鸣。

    也就是说,这场袭击很可能并非巧合。

    平等主权契约完成时产生的庞大情绪能源,将沉睡在学院地下的虫族唤醒了。

    “敌人规模?”

    赫卡忒问。

    “幼噬虫超过三千。”

    “甲壳虫兽十七头。”

    “还有一个无法确认的重型目标正在地下移动。”

    导师抬头看向穹顶上的战术投影。

    “它在吞噬入学广场残留的始源晶屑。”

    画面随之展开。

    昨日被菲娅撞碎的广场,此刻已经被黑色虫潮覆盖。

    无数半人高的幼噬虫从石板裂缝中爬出。

    它们拥有六条细长肢体,外壳如被烧焦的水晶,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不断开合的环形口器。

    学生来不及进入避难区,只能躲在临时防护壁后。

    数十名导师与高年级武装者正在广场边缘维持防线。

    火焰、冰霜与炮火连续落入虫群。

    每一次攻击都能撕碎成片幼噬虫。

    可虫族尸体很快化作黑色晶尘,被后方体型更大的甲壳虫兽重新吞入腹中。

    甲壳表面随即生出相应属性的抗性纹路。

    第一轮被火焰烧毁。

    第二轮便开始耐受高温。

    被冰霜冻结后,后续个体的关节便长出隔绝寒气的黑色绒晶。

    噬星群正在学习。

    “普通攻击无效。”

    霜环使节沉声道。

    “必须由王冠级武装清场。”

    赤砂元帅罗德里克已经转身下令:

    “塞蕾娜,立即展开龙心武装。”

    塞蕾娜站在观礼席前方,没有动作。

    她转头看向坐席另一侧。

    达伦没有参加契约仪式。

    按照七国观礼规定,非王族出身的正式契约者被留在了登记厅外。

    而现在,大厅已经封锁。

    罗德里克语气加重。

    “你还在等什么?”

    塞蕾娜冷冷道:

    “达伦不在。”

    “只是普通虫潮。”

    “帝国王储不需要在每一次低阶战斗中等待平民批准。”

    塞蕾娜胸前的龙心红玉开始发热。

    并非她主动响应。

    而是赤砂元帅正试图通过王室军令,越过达伦启动部分王冠权限。

    塞蕾娜抬手按住红玉。

    “停下。”

    “这是军令。”

    “我的契约者不在。”

    “我说,停下。”

    龙心红玉中传出一声愤怒龙吟。

    炽热气浪席卷观礼席。

    罗德里克身后的护卫同时拔剑,却没有一人敢真正靠近。

    另一边,霜环使节同样要求艾希娅出战。

    艾希娅只问了一句话。

    “诺兰在哪里?”

    “正在随医疗队疏散学生。”

    “那我拒绝展开完整领域。”

    “殿下,广场上有数千名新生!”

    “所以我会使用不需要生命授权的基础射击。”

    艾希娅抬起手。

    三枚极光欧泊形成的瞄准环浮现在她身后,却始终没有进一步覆盖身体。

    没有唯一契约者确认,即使王冠级武装者可以勉强动用宝石,也无法发挥真正力量。

    昨日还恨不得立刻获得菲娅的七国代表,此刻第一次直观地看见了生命契约的另一面。

    契约者不是站在战姬身后的装饰。

    也不是可以被王室随意替代的能源钥匙。

    少了那个人,王冠级宝石也只是一座无法完全启动的战争机器。

    “解除登记厅封锁。”

    罗德里克对赫卡忒道。

    “让所有正式契约者返回战斗位置。”

    “外部通道已经被虫族切断。”

    赫卡忒看向战术投影。

    “重型目标正在向中央广场上升。”

    地图上的红色警示区域迅速扩大。

    “它的目标不是学生。”

    “是昨日散落的始源水晶。”

    菲娅望着画面中那些被虫群吞噬的赤红碎片。

    “那是我的东西?”

    “可能是你封印的一部分。”

    莱因道。

    菲娅向前走了一步。

    赫卡忒立即挡在她面前。

    “你不能出去。”

    “它们在吃我的碎片。”

    “你的状态无法战斗。”

    “我可以。”

    “你刚建立契约,连最基础的痛觉分流都没有掌握。”

    赫卡忒的目光落在莱因身上。

    “更何况你的契约者身上出现了未知旧伤。”

    “任何一次高强度共鸣,都可能让你们同时崩溃。”

    菲娅问:

    “如果我不去,会发生什么?”

    赫卡忒没有用安慰性的说法。

    “虫族会吞噬始源晶屑。”

    “它们可能进化出凤凰石的修复能力、火焰抗性,甚至部分重生特征。”

    “然后呢?”

    “学院守军无法在冠星岛内部使用大规模歼灭武器。”

    “若虫潮突破中央区,至少一半新生无法撤离。”

    菲娅转头看向莱因。

    “我想去。”

    莱因胸口仍然疼得厉害。

    古老伤疤像一套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嵌在血rou之中。

    契约连接的另一端,菲娅的情绪毫无保留地传来。

    焦躁。

    本能般的敌意。

    以及对那些陌生学生可能因自己而死的担忧。

    他也能感觉到,菲娅并没有撒谎。

    她确实想去。

    不是被学院命令。

    也不是因为七国需要凤凰石证明价值。

    她只是认为,那些虫族是因自己坠落后留下的碎片而苏醒。

    她想承担后果。

    莱因问:

    “你知道怎么展开装甲吗?”

    “不知道。”

    菲娅回答得很坦率。

    “但身体记得。”

    “知道展开后的风险吗?”

    “不完全知道。”

    “可能会再次失忆。”

    菲娅沉默。

    这是她第一次犹豫。

    对一个连自己过去都无法记起的人来说,失去更多记忆是比受伤更可怕的威胁。

    莱因没有催促。

    也没有替她做决定。

    “你可以拒绝。”

    他说。

    “学院还有其他战力。”

    赫卡忒看向他。

    “我们未必守得住。”

    “那也是学院的问题。”

    莱因道。

    “不能因为你们守不住,就默认她必须燃烧。”

    菲娅望着他。

    “你不想让我去?”

    “想。”

    莱因没有否认。

    “从战术角度,始源火焰应该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但那只是我的判断。”

    “决定权是你的。”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战术投影中,入学广场中央大面积塌陷。

    一只巨大的黑色前肢从地下伸出。

    仅仅一截肢体,便有数十米长。

    它的甲壳表面生长着刚刚吞噬的赤红水晶,暗红光芒沿甲缝不断流动。

    导师的攻击落在上面,只能留下短暂白痕。

    【检测到大型噬星生命。】

    【暂定分类:吞晶甲兽。】

    【能量等级:领主级以上。】

    【持续进化中。】

    巨兽第二只前肢探出地面。

    广场边缘的防护壁在冲击中成片粉碎。

    一群尚未撤离的新生被掀翻。

    有人的宝石从胸前掉落。

    幼噬虫立刻转向,朝失去防护的学生扑去。

    菲娅的手指猛然收紧。

    “我去。”

    她看着莱因。

    “不是因为学院要求。”

    “不是因为他们说我是武器。”

    “是我自己想去。”

    “确认?”

    “确认。”

    莱因转向赫卡忒。

    “打开通道。”

    “你们没有进行过任何授权训练。”

    “现在开始。”

    “失败的后果可能是契约反噬。”

    “留在这里也会有后果。”

    莱因指向投影中正在崩溃的防线。

    “院长。”

    “平等主权契约已经写入学院核心。”

    “现在轮到学院证明,它不是只在安全时才尊重选择。”

    赫卡忒注视着他。

    片刻后,她抬手解除了登记厅正门封锁。

    “第一战斗通道开启。”

    “我会派导师护送。”

    “不需要全部护送。”

    莱因道。

    “把能战斗的人送去保护学生。”

    赫卡忒没有争辩。

    银色光门在登记厅中央展开。

    另一侧,正是火光冲天的入学广场。

    灼热气流与虫族腥臭瞬间涌入大厅。

    七国代表下意识后退。

    菲娅却向前走去。

    经过灵魂镜时,她看见镜中的自己。

    白色契约礼装。

    赤红长发。

    没有武器,也没有装甲。

    她停了一下。

    “莱因。”

    “怎么?”

    “变身要说什么?”

    莱因同样停住。

    “我也不知道。”

    首席记录官立刻从数据库中调出标准授权语。

    “按照学院制式,契约者应宣告——”

    他看向光幕。

    “以契约之主的名义,命令武装者回应。”

    菲娅皱眉。

    莱因也看着记录官。

    “还有别的吗?”

    “这是三百年来统一使用的授权语。”

    “我们刚取消主人字段。”

    “底层变身程序仍以主从结构运行。”

    记录官语速加快。

    “没有制式命令,装甲可能无法识别授权。”

    罗德里克冷声道:

    “战场没有时间让你们继续讨论词语。”

    “要么按照标准程序展开,要么让真正懂得战斗的人接管凤凰石。”

    莱因没有理会他。

    他望着菲娅。

    “你愿意接受命令式授权吗?”

    “不愿意。”

    “那就不用。”

    “如果不能变身呢?”

    “再想办法。”

    菲娅看向已经冲出地面的吞晶甲兽。

    巨兽的头部像一座裂开的黑色山峰,环形口器中布满层层晶齿。大量赤红晶屑正嵌在它的甲壳内,让它的身体不断冒出凤凰火焰。

    两名导师被火焰击中,从半空坠落。

    防护壁后传来学生的尖叫。

    菲娅抿紧嘴唇。

    “没有时间慢慢想。”

    “那就说最真实的话。”

    莱因伸出手。

    没有抓住她。

    只是将掌心朝上,停在两人之间。

    “你想让我说什么?”

    菲娅问。

    “不是我想。”

    “是你愿意回应什么。”

    菲娅望着他的手。

    契约刚刚完成时,莱因曾经宣告,他不拥有她。

    现在,他仍然没有用契约纹强行拉近彼此的距离。

    连接已经存在。

    但是否握住,是她的选择。

    菲娅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赤红契约纹与透明冠环同时亮起。

    “我愿意回应你的请求。”

    她说。

    莱因握紧她的手。

    “那就这样。”

    两人穿过银色光门。

    入学广场已经彻底变成战场。

    昔日排列整齐的七国旗帜被虫族撕成碎片。

    中央礼台只剩半截。

    地面到处都是焦黑弹坑与幼噬虫尸体。

    幸存的新生聚集在广场东侧,几名导师撑起摇摇欲坠的联合护盾。

    吞晶甲兽已经完全爬出地下。

    它高达近百米,六条重型肢体插入广场地基,背部甲壳如层叠山岩。昨日遗留的赤红封印晶屑已经被它吞噬大半,正在甲壳间形成一颗畸形的火焰核心。

    普通武装者的炮火落在它身上,几乎没有效果。

    相反,巨兽每次张开口器,都能吸收周围逸散的宝石能源。

    一名骑士级武装者试图近身攻击。

    长剑刚触及甲壳,整条手臂的宝石装甲便失去光泽。

    “不要靠近!”

    导师大喊。

    “它会吞噬武装能源!”

    吞晶甲兽扬起前肢。

    巨大的阴影覆盖东侧防护壁。

    那一击若是落下,聚集在后方的新生将无处可逃。

    艾希娅站在一座断裂石柱上。

    她没有完整展开装甲,只以极光欧泊形成一柄白蓝长弓。

    三枚冰箭同时射出,精准击中甲兽前肢关节。

    冰霜迅速蔓延。

    可下一瞬,赤红火焰便从甲缝中喷出,将寒冰融化。

    艾希娅的视野一阵模糊。

    强行使用宝石的反噬令她眼前出现数十条重叠轨迹。

    “左边……”

    “不,右边。”

    “它会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击?”

    她无法确定哪一条才是真实未来。

    一只幼噬虫从背后跃起。

    银色光刃掠过,将虫躯斩成两半。

    诺兰终于从疏散通道赶到。

    他扶住艾希娅的肩膀,静雪水晶发出柔和光芒。

    “现在是哪一年?”

    艾希娅喘着气。

    “星冠历七百二十一年。”

    “我们在哪里?”

    “冠星岛,入学广场。”

    “我是谁?”

    “诺兰。”

    “敌人会从哪里攻击?”

    艾希娅眼前混乱的未来逐渐重合。

    她抬头。

    “正前方。”

    吞晶甲兽的前肢已经砸下。

    艾希娅拉开长弓。

    诺兰却按住她的手。

    “你现在没有足够能量冻结整条前肢。”

    “但后面有人。”

    “我知道。”

    诺兰抬头望向从银色光门中走出的两人。

    “所以交给他们。”

    菲娅踏上广场的瞬间,吞晶甲兽体内的赤红核心剧烈跳动。

    巨兽猛然转头。

    无数幼噬虫也同时停止攻击,环形口器齐齐朝向她。

    那种统一得近乎诡异的动作,让菲娅脑海中闪过破碎画面。

    黑色大地。

    遮蔽天空的虫群。

    无数人用同一个声音呼唤她。

    jiejie。

    菲娅脚步微顿。

    吞晶甲兽发出尖锐嘶鸣。

    它放弃攻击新生,庞大身躯转向菲娅。口器中央凝聚出混合着始源火焰的黑色能量。

    “它在锁定你。”

    莱因道。

    “嗯。”

    “害怕吗?”

    “有一点。”

    “要停止吗?”

    菲娅摇头。

    “继续。”

    莱因抬起手。

    空冕石没有提供任何战斗能源。

    它只是将菲娅体内混乱的火焰纹路展现在他的意识中。

    无数裂纹。

    无数封闭的记忆切面。

    还有一套被遗忘的装甲结构。

    绯羽枪姬。

    这个名字没有通过语言出现。

    它直接浮现在两人的契约连接中。

    莱因看见六片火焰推进翼。

    看见一柄名为天烬的长枪。

    也看见装甲展开时,需要通过的最后一层权限。

    那不是能量门。

    是一扇只能由菲娅自己打开的意志之门。

    学院系统的命令提示在两人意识中响起。

    【契约者权限确认。】

    【请下达展开命令。】

    【命令格式:以契约之主的名义——】

    “关闭提示。”

    莱因道。

    系统没有反应。

    【请下达展开命令。】

    “我说,关闭。”

    空冕石的透明王冠纹骤然亮起。

    那道来自学院底层的主从提示被直接切断。

    莱因耳边恢复安静。

    他望着菲娅。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正确。”

    “但这是我现在真正想说的。”

    吞晶甲兽口中的黑红能量已经压缩到极限。

    周围石板开始向上漂浮。

    导师们齐声大喊:

    “躲开!”

    莱因没有命令菲娅回避。

    也没有要求她燃烧。

    他只是将自己的判断、危险与请求,通过契约完整地传递过去。

    “菲娅。”

    “我需要你的力量。”

    菲娅的金色眼眸亮起。

    莱因胸前的透明冠环向外展开。

    “以无冕之王的名义——”

    他停顿了一瞬。

    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要让菲娅清楚听见,这不是命令。

    “请求凤凰燃烧。”

    广场上的所有声音仿佛在这一刻消失。

    没有强制启动。

    没有主人权限。

    莱因发出的只是一份请求。

    完整的危险信息、战斗意图与撤回余地,全部通过平等主权契约抵达菲娅心中。

    她可以拒绝。

    可以后退。

    可以要求莱因寻找其他方法。

    那扇封闭在灵魂深处的意志之门,安静等待着她的决定。

    菲娅抬起手。

    掌心按在自己胸口。

    她感受到了莱因的紧张。

    也感受到他已经做好了在她拒绝后,亲自冲向防护壁的准备。

    他需要她。

    却没有把“需要”变成“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