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解语花(13) 谢净瓷都这样了你还吃得下牛rou面（）

    周旻放学没有回家。

    也没去食堂。

    她独自坐在她和谢净瓷发生争执的花园里，手机亮了又灭。

    女孩划开微信。

    聊天列表的最上方，只有一个置顶：我的瓷。

    她们的聊天从2018年，延续了高中三年。

    如今，是2021年的1月底，还有12天就要过年了。

    【我的瓷：姑姑给我买了过年的红衣服，是猫咪的，可不可爱^-^】

    【周旻：可爱。】

    【我的瓷：姑父给我带了季选手的签名，季选手说我上次去英国研学应该跟他爸爸说一声，他们可以请我去体验职业球员的训练课。季选手人是不是特别好^-^姑父也特别好，姑父的哥哥也特别好。】

    【周旻：特别好。】

    【我的瓷：最近下大雪了，姑姑把我的秋天衣服都收起来了，我放学回到家，发现衣柜里全是姑姑洗干净喷了茉莉香薰的冬天衣服，好幸福哦。】

    【周旻：好幸福。】

    【我的瓷：我今天没有在便利店吃早饭，姑父昨晚看电视学了儿童便当，早晨5点多就起来做猫咪饭团和小章鱼香肠，还煎了玉子烧、雕了胡萝卜花朵。装进了我的书包里^-^】

    【周旻：姑父手真巧。】

    【我的瓷：下次让姑父也给小旻做一份，我会提醒姑父换掉胡萝卜的^-^】

    周旻讨厌吃胡萝卜。

    谢净瓷记得很清楚。

    【我的瓷：小章鱼香肠你吃不吃呢？姑父说可以换成鸡rou丸，或者炸虾，小旻喜欢哪个^-^】

    周旻那天忙着替一个平时只在一起吃喝玩闹的同学挑生日礼物，没回谢净瓷。

    她一忘，就忘了一周。

    她和谢净瓷的对话，自那之后也停在了这个问句上。

    女孩盯着聊天框出神，点进谢净瓷的朋友圈看见一条横线。

    她的心颤了颤，始终不敢通过转账，查验她们是否还是好友关系。

    “谢净瓷都那样了，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玩手机？”

    冰凉的男声从身前砸过来。

    周旻抬起头。

    瞥见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钟宥站在离她两米开外的地方，胸膛轻微起伏，仿佛是专门来找她的。

    “赵思远救过你的命是不是？”

    “值得你为了他，连最好的朋友都不要了？”

    “谢净瓷请假已经六天了，这六天你有关心过谢净瓷哪怕一点点吗。”

    “你跟不跟谢净瓷道歉，跟不跟她重归于好？”

    教会小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目光阴冷像在看死人。

    周旻按灭手机屏幕。

    拎起脚边的书包，准备离开。

    钟宥从唇间挤出的句子，也的的确确没把她当成活物。

    “不和谢净瓷玩儿，那你就去死吧好不好。”

    周旻攥着肩带，听到他这句话，冷笑出声：“你们俩兄弟是不是有精神疾病？”

    “上一个刚走，这一个就过来，怎么，谢净瓷说不了话了，要靠你们这两个疯子当传声筒。”

    周旻本就憋了满腹火气，因为好朋友的事懊恼、后悔。

    她不是任由无关的人轮番审判的性格。

    看见钟宥兴师问罪的样子，心中的难过被烦躁压得一干二净。

    谁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钟宥和钟裕又算哪根葱？

    钟宥没被她激到。

    情绪反而突兀地收敛起来，绷紧的唇角缓慢抿平。

    “你要怎么样，才可以跟谢净瓷玩。”

    少年前一秒，还在冒犯她、侮辱她，下一秒，却像真的请教她似的、问她怎样才能和谢净瓷玩。

    幼稚得可怜，执拗得可怖，更让人生厌到可恨的程度。

    周旻望向他那张认真而偏执的脸。

    扯动嘴角，存心要叫他难堪，“我跟啊。我跟谢净瓷玩。”

    “前提是，你给我跪下，赔罪。”

    “你现在下跪，我就跟谢净瓷和好。"

    钟宥唇色变淡，一字一句地重复：“我现在下跪，你就和谢净瓷玩，是吗？”

    “那得看你跪得响不响了。”

    周旻话音未散。

    钟宥后退半步。

    死死地盯着她，校服裤料随着屈膝的动作折出褶痕。

    膝盖重重地砸上水泥地。

    *

    【小瓷，我出门买东西，你醒来记得吃掉保温的饭菜，多睡会儿。——钟裕。】

    谢净瓷睡得很沉。

    睡眠质量却不怎么好，她以为她睡了七八个小时，打开手机，才发现只有一小时。

    她看完男朋友留的纸条，迟钝地给自己穿毛衣、穿外套，起身往外走。

    小猫不知何时跑到她腿边，咬住了她的长裤，“喵、喵。”

    谢净瓷拉开它，“小谷，我要去见你爸爸。”

    她的身体和意识都没彻底苏醒，却本能地想找到钟裕。

    钟裕的手腕接触了生水。

    他需要消毒和包扎。

    她得给他涂药膏，她得帮他清理创口。

    她推走小谷，关上客厅的门，把它留在里面。

    像失去了三魂六魄，穿过巷口，凭借着模糊的方向感走上马路。

    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谢净瓷依然没停。

    【钟裕你在哪里，你在哪一家店买东西。】

    她慢了许多拍，掏出手机打字，发送给的却是文件传输助手。

    女孩身形有些摇晃。

    一个小时的睡眠不足以中止她浑浑噩噩的状态，反而令她被新的未完成事项吸引了精神。

    钟裕腕间泛白的血rou，是她睡前看到的唯一画面，也成了她醒来后，全部注意力的焦点。

    她点开钟裕的名字【鱼】。

    想给他打电话。

    指尖即将碰到通话键时，忽然看清她点的不是【鱼】，是上方的句号——【。】，钟宥的微信id。

    她和钟宥的聊天框中，横着几条新消息。

    【。：宝宝，我中午托和你相熟的女生同学去你家看望你，她转告我，姑姑说你去学校了。】

    【。：可学校也没有你，宝宝你在哪里？你不要吓我，宝宝。】

    【。：看到回一下我行不行，宝宝。】

    【我在…】

    谢净瓷仰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我竟然在学校后门外的马路上，小宥。】

    钟宥没回复她。

    谢净瓷站在原地缓了片刻，选择先就近去学校，先告诉钟宥她没事、她已经好了。

    女孩沿着往日走过无数次的方向，穿过后门，踩上花园外侧的石子路。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亭子那边传来。

    谢净瓷脚步顿住。

    不久后，又是一声。

    这次，更短，也更硬。

    她扶着回廊，走过去察看情况。

    站立的小旻，和上身挺直、额头渗血的钟宥，止住了她的步伐。

    钟宥跪在那里，脑袋磕下去，撞到面前凹凸不平的鹅卵石。

    他漂亮的脸有了裂口。

    鲜血顺着眉骨缓慢流淌，风干后黏在了脸颊上。

    “三个够么，够你跟谢净瓷和好了吗。”

    “不够，我要你现在也去死，好不好？”

    少年的唇抿成直线，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鹅卵石，周身的氛围明明阴翳得发黏，某种失控的、漆黑的东西正在滋生，却被他强压进身躯，额头猛地磕上石面，“现在…你可以去联系谢净瓷了吗？”

    “小宥……”

    女孩发颤的声音戳破凝滞的空气。

    钟宥的动作骤然停下。

    周旻也僵在了原地。

    周旻张了张嘴，像做错事的孩子，半个字都说不完整，仿佛吞了针和黄连。

    她微不可察地抬手，想碰谢净瓷，谢净瓷却看都没看她，拉住了钟宥。

    女孩恍惚地摸出钟裕给她装好的餐巾纸。

    用力撕包装，撕了两次才撕开。

    抓起一叠纸巾，按向钟宥额头上的伤口。

    她学习着钟裕对她的模样，拍钟宥的背，给予他该有的安抚。

    眼泪滴到钟宥发顶，怎么都吐不出“我不跟周旻玩了”、“你别再做傻事”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