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解语花(10) 浪漫老公；心机老公。小瓷集齐两款，这辈子有了。

    21班的班长罕见地请了假。

    一连五天都没有来学校。

    从高一开学起，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谢净瓷身上的情况。

    以往哪怕发着烧，谢净瓷也会来学校，把当天的班级事务处理好，再去医务室挂水。

    京海市里的竞赛、国际赛事的报名和材料提交，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截止、要上传哪些文件，她会一项一项整理好发进班群。

    三年来，事无巨细，毫无纰漏。

    可谢净瓷才缺席五天，班里就有同学漏交了比赛确认表。

    “你怎么连这个都能忘？”

    生活委员林言临时接管了杂事，简直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连自己参加的比赛都不上心。

    被质问的男孩支支吾吾，比林言还要茫然，“以前都是班长帮我报名...都是班长提醒我的。”

    “你…”林言语塞凝噎。

    气得一个头两个大，“班长是你保姆来的？你是巨婴吗？”

    “那个、其实，我的文学课结课论文也忘记注册了，林言…你能帮我跟老师写邮件argue吗。”

    他后方的同学见状，小心翼翼地插入话题。

    “这个班长以前帮我写过，我可以把班长的模版发给你。”

    林言愣了两秒，忍无可忍，“谢净瓷是你们的骡子是不是？”

    “你，漏交就别比了。你，忘注册就别考了。”

    “我看班长根本是被你们累倒的！”

    “哎！冤枉啊，我们请班长帮忙都会上供的，这临近过年放寒假，谁敢天天打扰班长啊。”

    “真不是我们把班长累倒了——”

    两个同学立马起身向生活委员解释。

    一左一右，分别坐在谢净瓷座位旁边的周旻和钟宥，却始终沉默。

    池州棠敲了敲他们的椅子。

    “喂，谢净瓷生什么病了？我给她发消息都不回。”

    钟宥刷刷写着题，板着张脸，“她本来就不回你。”

    “呵呵，谢净瓷回你？给我看看呢？”

    少年皱眉抿唇，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破口。

    池州棠冷哼，转向周旻，“谢净瓷肯定回你吧，你去谢净瓷家里看望她了吗？”

    周旻的英语书被她捏得变形。

    她说不出一句话，神情相当难看。

    “不儿，什么意思？”

    池州棠的目光在他的朋友之间扫视一圈。

    “谢净瓷生病另有隐情？”

    “赵思远那东西也不来上课了，咋的，他去照顾谢净瓷了。”

    周旻猛地拉起书包。

    椅子刮出刺耳的声响。

    “？大姐，谁惹你了。”

    女孩推开教室门，“砰”的一声，整间教室都安静了。

    池州棠戳戳钟宥，“她发哪门子疯？她不是谢净瓷最要好的伙伴吗？”

    “班长亲口告诉你的吗？”钟宥语气疏冷，放下圆珠笔，低头替谢净瓷擦落灰的板凳和课桌。

    “爹的，一个个的吃子弹了...”池州棠暗骂，无意间瞥到钟宥摆在桌边的A4纸。

    上面密密麻麻，竟没有一道数学公式。

    全是谢净瓷的名字。

    *

    【。：宝宝，今天也不想跟我讲话吗。】

    【。：我很想你，很担心你。】

    【。：食堂今天做了木瓜酸奶，我知道宝宝喜欢木瓜，即使宝宝不在，依然买了所有的木瓜味。】

    【。：我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孤单地吃，就好像宝宝陪伴在我身边一样，虽然，只是我的幻想，宝宝。】

    【。：宝宝的桌椅，我每天都有用消毒湿巾擦洗。】

    【。：宝宝的储物柜，我每天也有守着，没让乱七八糟的信封塞进去。】

    【。：如果宝宝看见了我的消息，或者说，宝宝心情好转了一点点，可不可以给我些细微的讯号呢？】

    【。：比如拍拍我、发个句号，都可以的。】

    【。：我知道宝宝不想说话，可我也是真的好牵挂宝宝，好牵挂我的班长，我的小瓷，我的玛利亚。】

    【。：我给你叠了一千只纸鹤，听说折满一千只，就可以祈愿，向神明讨个愿望。】

    【。：宝宝的愿望能够告诉我吗？只要宝宝有愿望，我都会努力替你实现。】

    【。：宝宝的心脏是不能难过太久的呀，宝宝上次都要喘不过来气了，宝宝也为宝宝的心考虑一下好不好？】

    【。：宝宝，你有收到我的纸鹤吗。】

    【。：我寄了同城，怕姑姑发现，伪装成了学习资料。】

    谢净瓷收到了钟宥的纸鹤。

    它们装在透明的收纳箱里，外表以硬纸板封装，打了xx考题的快递单。

    她肿着眼睛，几天没吃饭，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箱子拖进来。

    亚克力箱里的折纸彼此挤压，像一片彩色的鸟群。

    天蓝色、浅粉色、纯白色……他用的，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谢净瓷拿出一只千纸鹤，发现纸鹤的翅膀上粘着四叶草形状的钻石。

    她又拿起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每一只纸鹤都有，每一片翅膀都有。

    粉钻、蓝钻、白钻、黄钻，在灯光下折射着细碎而璀璨的火彩。

    一千只纸鹤，两千片翅膀。

    钟宥亲手在上面粘了切割成四叶草的钻石。

    【希望宝宝永远幸运，得偿所愿。】

    【现在只能给宝宝做这么小的四叶草。】

    【以后再送宝宝很大很大的。】

    谢净瓷捏着纸条，许久都没反应。

    纸鹤的折痕并不整齐，翅膀根部甚至有反复拆解的迹象。

    四叶草也的确很小，小到仿佛一颗星星。

    可这样的四叶草钻石，他定制了两千枚。

    纸鹤们漂亮得不真实。

    好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仙子纸鹤。

    但它们切切实实是钟宥折的。

    在她请假的五天内折出来的。

    谢净瓷的眼泪滴到手背上，她连忙合起盖子，把箱子推到柜子里，藏进厚衣服底下，用被褥盖住它。

    做完这一切，她仍然没有回复钟宥的欲望，哪怕，她真的很开心，也很感动。

    女孩重新躺回床角，缩在自己的被窝中。

    平静地流眼泪，无声地流眼泪。

    “小瓷，出来吃饭啊。”

    “我不想吃了…姑姑。”

    她闷闷地应姑姑，这已经是她第五天拒绝吃饭了。

    “小瓷……”

    魏之淳拧动门把想进来。

    “我每天晚上有趁姑姑睡觉点垃圾食品的，我有吃炸年糕，姑姑不要担心了，我想独自休息。”

    “小瓷…”魏之淳似乎怕影响她的情绪，变得谨小慎微。

    她不知道侄女是怎么了，只晓得她某天心脏难受，从医院回来就不吃不喝，打电话去学校，陈老师说净瓷在学校表现优异，这学期考核都拿了A 。

    “宝宝，你发生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我知道，姑姑，我可能是不喜欢冬天，等出太阳我就好了。”

    “宝宝……”

    “姑姑我想睡觉了。”

    魏之淳默然关门。

    谢净瓷在她走后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边因为好朋友难过，一边又因为自己由于朋友而让姑姑cao心感到难过。

    姑姑应该是强势的、应该是不需要看人脸色的。

    可姑姑因为她，开始畏手畏脚，这令谢净瓷很难过。

    她觉得自己是坏小孩，是不体谅姑姑的自私小孩，是用自己的负面情绪连累姑姑的罪恶小孩。

    她觉得自己是坏人，不配做学生，也不配做班长，更不配做小旻的朋友。

    小旻说她没有价值观，也没有良知了。

    她不想吃饭，不想喝水。

    她骗了姑姑，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吃。

    她其实也不想死掉。

    她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她只是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她更没有理钟裕。

    但钟裕其实有抑郁症的。

    她知道她该理理他。

    她知道她该跟他讲话、跟所有人讲话。

    可她现在只想永远睡在床上，永远和她的床单待在一起。

    【鱼：[视频]】

    手机叮咚两下。

    谢净瓷已经习惯忽视微信消息了。

    但这次，手机对面的是小猫。

    她和钟裕的小猫。

    顽皮的小猫、贪睡的小猫、爱吃的小猫，那个不让她亲也不让她摸屁股的小猫。

    如同和她心有灵犀似的。

    原本圆滚滚的脸颊瘦了许多，肚子也没有以前鼓了，在镜头那边不吃爸爸喂的食物，不吃它曾经最爱的鸡rou肠。

    “喵…”

    小谷无精打采地叫。

    蔫蔫的眼珠隔着屏幕望了过来。

    【鱼：宝宝不吃不喝...不肯睡觉，闹着找mama。】

    【鱼：小瓷，可以来抱抱小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