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一個女人
你只是一個女人
雖說名義上是掌管部分行政事務,但實際上,你每天的工作就只是一連串枯燥且單調的——看文件、歸納、蓋印章,再看文件、歸納、蓋印章。這樣日復一日、如同流水線機械生產一般的死板程序。 但也多虧了你上次隨口胡扯、被伯利特潤色交上去的那份考察報告,使得王國各地的糧食在短期內大面積增產。在這個大部分底層人民還在為溫飽掙扎的世界裡,你讓千萬人民暖衣飽食,王國整體的向心力因此大幅提升,甚至連民間都開始私下稱頌那個皇帝為一代「賢君」。 對於那個皇帝,亞利斯塔·圖鐸,你心裡倒談不上有什麼深刻的喜歡或厭惡。硬要說的話,就只是單純因為他動用特權將你從亞伯拉罕主宅裡強行拉出來,讓你有些怨言罷了。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而你也不想讓亞伯拉罕家族立場為難,就只好安分守己地在他手下工作。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一如往常,無聊的流水線工作再度開始。 「哈啊——」 你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小聲地打了個哈欠。正當你百般無聊地準備拿起下一疊公文時,一旁的某位同事A邁著大步走了過來,敲了敲你的桌面。 「貝洛伊小姐,今天陛下要臨時召開全體緊急國政會議,請立刻到會議廳集合。」 (順帶一提,你實在是記不住這群貴族長到像是裹腳布一樣的名字,所以你乾脆在心裡按臉,把他們統一統稱為同事A、B、C……) 「喔喔,好的。」你點了點頭,起身前往。 宏大且壓抑的會議廳內,長條桌上兩側坐滿了各個議事官,而正中間主位上,亞利斯塔·圖鐸盛氣凌人地坐於王座上。他一手靠在扶手、指尖撐著下巴,一雙冷冽如北極冰雪的蔚藍眼眸,帶著實質般的精神威壓,如同鷹隼巡視領地般,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臣子。 兩側官員們都被這威風凜凜的目光,震得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低下頭不敢看於前方,只有你百般無聊地坐在角落位置上,低頭看著手指頭發呆,等待這虛有其表的無聊會議趕快結束。 亞利斯塔身旁的官員,手拿文報闡述會議內容。劈哩啪啦說了一大堆,總結來說,就是首都以北偏鄉地區,一座叫庫庫亞的村鄉爆發了瘟疫,死了一堆人,而受感染的屍體,不管是人,動物,還是農作物,只要經過接觸都會得到感染,目前沒有解藥可以得到治療,而瘟疫已經開始蔓,在延續下去會毀了好幾座城鎮,直至首都,所以,如今召開你們這些官員過來就是要協調如何處理此事。 聽聞這個驚天憾事後,會議廳內沉寂了幾秒。隨後,那一群平日裡養尊處優、大腦早已被腐敗特權給塞滿的貴族高官們,頓時像是炸開了鍋的蒼蠅一樣,嘰哩呱啦地發表了一大堆毫無建設性、甚至自相矛盾的愚蠢意見。 就在這群廢物吵得不可開交之際,終於有一個人提出了略為有可考性的話。 「目前是只局限於庫庫亞村是吧?」同事B漫不經心地提議道,「那就將該地封鎖起來,不就可以了嘛!」 「對唉!」 「這個辦法可行!」 「就這麼做吧!」 周圍一眾同事C、D、E隨聲附和。 反正,這些底層人民的性命,在這群高官貴族眼裡,如同路邊野狗般不如。 如此草菅人命、甚至將生命當作垃圾處理的畜生作風,讓你內心瞬間騰起了火焰。尤其是這句,「不如乾脆一把火燒了不是更快?」 你大腦理智「轟」的一聲,徹底爆炸了。 「啪————!!!」 在死寂與附和的交織中,你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巴掌聲宛如一記響亮的耳光,在空曠恢弘的會議廳內突兀地炸響。 大廳內的喧鬧戛然而止。在這一瞬間,所有在場權貴齊刷刷地朝著長桌最角落的你刺了過來,包括了,王座上的他。 「你們的腦子是黃金做的嗎?裝飾用?」你憤憤地嘲諷了一句。 很顯然,這群只在乎自身利益的同事們,自視甚高的心態,當然不會認為自己是沒腦子的生物,而你的話順利拉引了在場全部仇恨值。 「貝洛伊小姐,注意你的言辭!那你這位新晉的貴族大小姐,又有何高見呢?」 「媽的,不過是個靠著家主和陛下賞識、幸運被封為貴族的破婊子,居然也敢坐在這裡叫板!?」 此起彼落的羞辱與謾罵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朝你湧來。然而,就在這一堆雜亂、刺耳的喧鬧噪音之中,一句刻薄到了骨子裡的低聲譏諷,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混亂,死死地扎進了你的耳朵裡—— 「你只不過是一個女人,能有什麼用?」 「你只是一個女人?......女人?」 聽到這句話的剎那,你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大腦瞬間化為了一片空白。 是啊……在這男尊女卑的社會上,男性的地位自古以來都比女性高,就連在座所有官員,都是男性,沒有任何一名女性,而你不過是一個偶然靠著美貌和幾分運氣、得到陛下隨手賞賜的玩物罷了。 你緩緩掀起眼皮。那一雙原本因為天生弱視而顯得溫和脆弱的眼睛,逐漸陰鷙起來。你目光陰冷,死死地鎖定在了剛才說話的那個男人臉上。 你勾了勾嘴角,用毫無起伏的聲音,淡淡地宣佈道:「——那好,庫庫亞村的這場瘟疫事件,接下來……由我一個人,全權負責。」 剛才出言不遜的男人被你那彷彿在看著一具死屍一般的恐怖眼神一盯,心頭猛地一顫。但為了維持男人的尊嚴,他還是咬著牙,不甘示弱地怒視著你的目光。 就在你們兩個人互不相讓的視線對峙中,中央王座上,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終於緩緩地掀開了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