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的夢境世界
怪異的夢境世界
睡夢中的你,好似回歸母親子宮的胎兒,赤裸地徜徉在羊水中。身體宛如融化一般,你能感受到體外有一股股暖流,正與你融為一體。 就好像找回了身體遺失的某個碎片,你感到越來越放鬆,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完全放空,任由自己沉浸其中。 恍惚間,你來到了一座廣闊無邊的花園,眼前佇立著一棵蒼天大樹。 不知為何,眼前的場景既熟悉又陌生,彷彿你已在此輪迴了上百千萬次。 你看到樹前隱約站著一個看不清輪廓的身影。 「你是誰?」你朝祂問道。 「———」祂看見了你,張了張嘴,但你什麼聲音也沒聽到。 你走近了祂。 祂在你的眼裡,就像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濃霧。你看不出祂的性別,看不清祂的外表,也摸不透祂的一切。 祂縹緲,祂不定,祂好似不屬於這世間萬物,卻又包容著萬物。 「你為什麼在這裡?」你拋出另一個問題。 「我在等一個人。」祂說。 這一次,你聽到了祂的聲音。很淡,很輕,雌雄莫辨。 你隱約感覺自己,曾經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 等人?你環顧四周,但方圓百里內除了你,似乎再無他人。 「你在等誰啊?」直覺告訴你,對方等的並不是自己。 「我在等他。」 你下意識地認為,對方用了男性的稱呼,來指代祂口中的那個人。 「他是誰?」你追問。 「他是——」祂說道,語氣中竟帶著一絲欣喜。 雖然你依然沒聽清對方究竟在等誰,但你完全能感受到祂言語中的期待。 應該是戀人吧?你直覺地猜想。 「他快來了嗎?」 「不??,不知道?」聽到你的問題,祂的語氣頓時變得迷茫而憂傷。 突兀地,祂就像一具故障的儀器突然卡頓,口中反覆呢喃著:「不,不知道??」 但很快地,祂又在剎那間恢復了正常。 「他就快來了。」祂直勾勾地看著你,說出了與前一句完全矛盾的話。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在這一刻,你感覺祂笑了。 對著你,笑了。 「嘶———」你瞬間汗毛直豎。 你直覺認為眼前的存在有些不太正常,但這空曠的世界裡,除了祂,別無他人。 「話說,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你小心翼翼地問。 環顧著周遭的環境,那種呼之欲出的熟悉感,讓你說不上來地心慌。 「這裡是——」祂轉過頭,望向遠方。 祂似乎說了些什麼,但你沒能聽清。祂最後的尾音太淡,宛若朝露中的霧氣,抓也抓不住。 「你知道怎麼離開這裡嗎???」你的語氣帶著些許不確定。 你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但無論如何,這裡空無寂靜的怪異氛圍,讓你一刻也不想多待。 「離開?」聽到你的問題,祂頓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只要你想,你可以去任何地方。」祂補充道。 「怎麼做?」你急忙追問。 「你試著在心裡勾勒出一扇門,在現實中遐想它。在門後想像你渴望抵達的地方,然後用力一推,你就到了。」 「聽起來很簡單。」聽完祂的話,你抱持著強烈的懷疑。 但眼下的情況,你別無他法。無計可施之下,你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按照祂的話去做。 你在心中勾勒,在現實中遐想。恍惚間,一扇沉重的大門竟然真的憑空出現在你眼前。 「成、成功了??!?」你感到不可置信。 祂笑而不語。 「你不離開這裡嗎?」在離去前,你忍不住回頭問了祂一句。 「我在等一個人。」祂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不去外面的世界等?」 你對祂的固執感到一陣無語。等一個人,不一定要在這裡苦苦守候啊! 不知為何,你突然覺得祂很孤單。彷彿祂已經獨自一人,在這個虛無的地方,苦苦等待了口中的那個「他」不知多久了。 「外面的世界?」聽了你的話,祂遲疑了片刻,「外面的世界??很好嗎?」 祂反問你,語氣帶著些許疑惑與畏懼,就像是對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懼。 「我不知道??」你無法給予肯定的答覆,「但總比獨自一人留在這裡好吧?」 「他就快來了。」祂再次重複。 對話陷入了死循環。 你不明白對方口中的「他」究竟是誰,而那個「他」又何時才會抵達? 但看著對方那近乎偏執的堅持,你也不好多說什麼。 「看來你很愛他。」你由衷地在心裡祝願,希望祂的愛人能早點過來接祂。 「......愛,他?」聽到你的話,祂又突然秀逗起來,就好像每提到某一些話,某一個關鍵點,祂就會像機器短路一樣卡頓起來,但下一瞬,又恢復如初。 「是的,我很愛他。」祂緊緊盯著你,認真地說。 接著,祂吐出了下一句: 「而我,就快要見到他了。」 「??」這一瞬間,一股強烈的毛骨悚然感直衝腦門。 你感覺自己無法再與祂多待一秒、多說一句,隨即狼狽地推開大門,落荒而逃。 在你跨出大門、意識開始回歸現實的剎那,你的耳畔,傳來了祂輕飄飄、宛如聽過幾百千萬遍,如同永恆夢囈般的呢喃: 「不要忘記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