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林景生没有在外面呆很长时间。

    他吃不下去饭，想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于是一支一支地抽烟。

    可是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卢樱却不在。

    开始他没当回事儿，只当她出门散心去了。

    直到时钟指向八点半。

    他出去的时候是五点半，在外面和同事聊了会儿，七点就回来了。他还是想吃她做的饭。她应该在家的。

    但是快九点了，她还没回来。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卢樱虽然不会事事报备，但不会一个人出去这么久。

    林景生打开微信聊天框。

    【去哪了】

    二十分钟过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林景生微微眯眼，给卢樱去了个电话。

    笃-笃的未接声使他更觉得不太对劲。

    她在生气？

    他胡乱猜道，又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虽然有时候她会发小脾气，但是这种晚上联系不到人的情况还是罕见。除非她遇到了什么事。

    遇到了什么事，又不告诉他——嗯，很好。真的很好。

    她学着自己扛事了。她成长了。

    林景生想，随她吧。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来一样东西。

    他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个包装好的礼品袋，看了看，应该没被动过。

    其实前几天他想求婚——当然，现在不想了。

    林景生心里感到烦闷。他烦闷的不只是买对戒的花费，也有他和卢樱的未来。

    ——

    不同的地点，卢樱想的是同一件事。

    昨天她收拾衣柜，卧室里的衣柜有两扇门，一扇放他的一扇放她的。林景生经常把衣服叠的乱七八糟，她就在想收拾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被压在下面。她当时没有反应过来，想把东西摆好，却看到礼品袋精致得过分。从外面看品牌就知道是什么了。

    某钻戒品牌。

    林景生买了钻戒，却没有和她说。难道是想给自己惊喜？她记得半个月之前他确实表露过类似的想法，那时候她考公面试完毕，他问她如何，他知道她笔试第一，于是她也实话实说，说自己出考场和另一个考生核对了成绩，面试她也比对方高两分。当时他笑了笑，说太好了。

    以后他在公安系统，她在法院，都是政法系统，父母肯定会很高兴。

    但是，公示名单上并没有她的名字。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上午，她收到一通电话，对方告知她：考察不通过。

    她想追问原因，对方却说：

    “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呀。你父母的问题，你不知道吗？”

    卢樱还想问点什么，对方却把电话挂了。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体检通过了，为什么差一步没有上岸。

    其实就她个人而言，对所谓“上岸”并没什么执念。这些年，虽然她稿费收入不算特别多，但也足够养活自己。但有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林景生暗示她也要努力有个所谓的“正经”工作，这样他们才能光明正大地结婚。于是她备考了半年，出成绩的那天，她也很惊讶，比第二名高出了五分。

    其实这半年她边码字边复习，考之前听林景生说过现在竞争激烈，卢樱也看到了她的岗位报考情况，将近百人，她也没想到她的成绩会这么高。

    只是这些都是过去了。现在有个情况要面对，就是家里一定发生过很大的事。

    她又开始发呆。“叮”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

    钟式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

    “听得到我在说话吗？”

    “你说什么？”

    一杯白俄罗斯被她喝得见底。

    “我说，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她没话找话道：

    “你是哪里人？”

    钟式闻看着情绪逐渐平息的女人，悬着的心放了一半，至少开始问他问题了。

    “江苏。”

    “到这里来玩？”

    出差也算玩吧。钟式闻不想和她说太多自己的事，含混地嗯了声。

    卢樱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梳着清爽干净的短发，比林景生少了几分猛男气质，却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松弛。

    似乎世界被他握在掌心之中。

    男人看她情绪平静了，于是也准备离开。就在此刻，岛上的烟花秀开启。砰砰砰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卢樱偏过头，眼睛里倒映出点点的闪光。

    屋内的情侣在接吻，屋外的朋友们高兴地手舞足蹈。

    她有一瞬间的恍然，再回过头时，身旁的男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了半杯金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