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恶鬼
第二章 恶鬼
她将整栋屋子都给找遍了也没发现父亲和其他人的身影。 她再次掏出手机打电话询问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叔叔在电话那头解释:“唉,事发突然没没来得及和你说,你爸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用脑袋撞墙,这不我们大家一个没注意,他一头栽在墙上,好在伤得不重,擦破了点皮而已,现在在医院呆着呢。对了,小秋你已经回来了吗?” “对,已经到家了。真是麻烦您了叔叔,我爸太不省心了,明天我请您吃顿饭,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爸的照顾。”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这几天就在老家待着吧,你爸那么久没见你可想得很。” “好...” 挂断电话,席秋叹了口气。 自从席臻去世后,席放的精神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这次回来她打算把他接回城里关进精神病院待着,总是突然发病跑出门霍霍人可不好。 此次回村匆忙,她的换洗衣物都没有带回。也不知老家有没有留下从前的衣服能凑合几日。 推开属于她的卧室门,竟没有迎面而来的霉味和飞扬的灰尘。整间卧室像是每日有专人打扫那般,整洁干净,除了泛着一股股潮湿的冷意外,和她十年前离开时并无二异。 实在没想到疯疯癫癫的席放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席秋压下心里的震惊之色,快步朝柜子迈去,柜子里挂着几件她高中时常穿的T恤和长裤,也是如此的干净整洁,甚至瞧不出一丝曾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她拿下衣物,凑到鼻尖轻嗅,衣物上萦绕着十年前她常用的洗衣液香味。 这衣服像是洗过没多久的... 夜已渐深,今夜赶路而来,身上的汗粘糊糊,十分不适。席秋没想太多,扯下裤子和衣服便朝浴室走去。 自建房总得来说设施落后了些。 再加上房子建了快有二十年了,房顶死角因为轻微漏水而发黑掉屑。 她有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哪怕是要去洗澡。 也正巧黎演昇在她刚脱光衣服时打来了微信电话,她二话没说点了接通。 一道硬朗的男声瞬间充斥狭窄逼仄的浴室:“小秋,到家了吗?” “我现在在老家。” “老家?为什么突然回去…是叔叔出什么事了吗?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回去帮忙?” “没什么大事,你安心工作就好了,别瞎cao心。”席秋抬手扭开浴蓬开关,试试水温。 有点冷。 她再次向旁扭了扭。 紧接着开口:“不过我打算这次把我爸接回城里,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呆着。这几年他的病越发严重,完全关不住他。万一再发病出去伤害别人可不行。” “好,我听你的。医院那边的事我帮你安排。” 水声很大,黎演昇不出所料的察觉到了什么,他略微诧异:“小秋…你现在在做什么?” 席秋知道他在明知故问。 但两人谈恋爱那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做过,席秋表面上看起来像个好学生,心里坏点子可多的很。 玩闹的心思一上来,她比谁都放得开。 沐浴露打成泡沫被她仔细地抹上身,话里戏谑意味充满:“洗澡啊,你要不要看了看?” “看、看什么?”黎演昇结结巴巴。 “你现在在哪?” “酒店。” “一个人?” “对、对啊…” “摄像头打开,我们视频。” “不太好吧…”他嘴上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含糊。 席秋含笑,冲掉手上的泡沫上前几步准备打开手机摄像头。湿漉漉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碰上屏幕,清脆的“啪嗒──”一声,浴室灯光忽然乍灭。 周身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眼前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照,屏幕内容卡在两人通话的页面,须臾,弹出了一条信号不好的提示信息。 席秋拿过手机查看,显示没网络。 应该是跳闸了。 毕竟老房子的线路比较脆弱,已经成老问题。 再切回微信页面,通话因为无网络自动挂断。 被突然的事故打断,她自然也没了继续调情的兴趣。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光,大概的冲掉身上的泡沫,擦干身子换上衣服走出了浴室。 左腿刚迈出浴室门,屋内灯光再次随着一声“啪嗒”声骤亮。白光刺眼,她尤为不适地半挡眼睛。 伫在原地良久,缓过劲后她才把手机的手电筒模式给关掉。 网络一时半会还不能完全恢复,她也不急着瞧黎演昇发来的消息,据她所了解,他多半会发一大半着急相关的话,还会连拨十几个电话。 对了,说起电话,为什么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席秋眉头微蹙,走进屋内发现手机没了信号,这下可好连流量都用不了了。 她摆弄手机好一会儿,突然觉得没了信号和网络的手机就像一块板砖,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禁咕囔,老房子就是麻烦。 单凭这点,她就不可能在这里呆太久。 信号问题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好,无所事事的席秋躺在床上,折腾一天的她迷迷糊糊中陷入梦中。 梦里是一片混沌。 而不远处正伫立着一位年轻高挑的男人,上身套着一件半袖蓝色格子衬衫外套,里面是一件纯白的短袖打底衣,下身一条整洁的牛仔裤,身材颀长但并不瘦弱。 那人在朝她招手,英气端正的脸庞正含着熟悉的淡淡的浅笑,高挺的鼻梁上所架上的黑框眼镜没给他身上添多一份古板的气质,反而更称他的柔和,可柔和中又莫名诞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阴翳。 她盯着盯着,总觉着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挂着的笑容即将要四分五裂。 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她。 在梦里她已经试图逃跑八次了,可怎么逃离都会回到原处。她只好与他保持看似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你是谁?” 他一动不动,像是凝固的静物。 她多希望自己现在可以立刻醒来。 但做梦或是从梦中醒来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席秋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和慌张,匆匆咽下分泌的唾液,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你是席臻,对吧?”她小心翼翼试探。 镇静是最难伪装的,蹦出的尾音正以难以控制的幅度颤抖着,害怕露馅的她在音调不住控制上扬的前一秒匆匆闭上嘴。两个眼珠子胡乱转动,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回,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周身的寂静被一阵细碎的火星爆裂声打破,细微又磨人的怪声如电流般迅速窜进她的身体里,灌进血脉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她还没来得及动身,一眨眼,眼前的身影早已消弭不见,正当她仰首四处寻找他的踪迹时,席臻苍白的脸倏尔乍现她的眼前,脸贴脸,阴沉的,瘆人的,一张放大的陌生脸庞就此无声无息地撞进她的眸中。 呼吸都滞停了,心脏突突直跳。 尽管这张脸并没有恐怖片里那么狰狞恐怖,但还是让她汗毛直立,血流凝固。她的脸上血色尽褪,仿佛也成了席臻那般无生命体的玩意儿。 一股冰凉的气息迎面撒来,吹颤她的羽睫。 条件反射地阖上眼帘。 耳畔却骤然响起沙哑又陌生的声音。 有点刺耳,像是故意模仿人类说话的动物。 “小…秋…我的…meimei…” 像恐怖片里的恶鬼模仿主角熟人的声音呼唤、迷惑她的心智,然后再把她杀了。 冷气洒在她的脖颈处,她缩了缩脖子,步子想要向后撤开,却发现自己脚再也动不了了,不止脚,她的手臂也抬不起来。 难不成这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 他在疯狂的叫她。一双冰凉修长的手顺着阴恻恻的呼唤声默默爬上她的脖颈,肌肤和冰冷紧密相贴,冻得她快要破口尖叫,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发软。 耳边还是他的声音。 他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 冰冷的指腹摩挲她的脖子rou,他的手掌宽大,轻而易举便将她的脖子罩于手中,如若稍稍施加力气,脆弱的脖子便可同细细的柳枝条折断于他手中。 呼吸都被大手一同摁滞。 “小秋…好…乖…我的meimei…你是…我的…小秋…你是我的…meimei…” 不,她不是。 席秋明白了,他不仅是个邪祟,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邪祟。 双唇紧紧抿住,艰难地侧开头,试图拉开她和他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他身上的冰冷和阴沉已经完全罩在她的身上,渗透进她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钻进皮肤下犹如害虫般啃噬她的血rou。 毛骨悚然,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 苦苦挣扎中只能从咽喉里呜咽的哀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这道声音被身前的席臻所接收。 呼唤声就此停驻,他停滞几秒后像动物似的僵硬地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消化理解从她身体里发出的这声叹息究竟是什么意思。 耳边没了声音,席秋疑惑的半睁开眼睛,想要窥看眼前的场景。 席臻用大拇指摩挲她的喉结处,微歪脑袋,眼睛死死盯着那处,诡异又缓慢的吐出:“是…这里吗…小秋…” 什、什么? 席秋不解,却瞧见他摸着自己喉结的动作并未停下。刘海隐隐遮蔽的眼睛也一直凝视着那处,她喉咙一紧,心脏被悬吊在刀尖上。 他该不会是想掐死她吧? 不! 不要——她想抗拒,却动不了。刚想尖叫,眼前的席臻却忽然张开口,迅速俯下身,咬上她的喉结处。 他的双唇和手一样冰凉,贴在她的脖rou上,用牙齿轻咬。那声尖叫被咬成囫囵的呜咽声。兴许是感到好奇,他故技重施,席秋濒临崩溃,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倾出声。 没了声音后席臻顿感无趣的松口,抬头望向满脸倔强和警惕的她,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粗糙又沙哑,断断续续的说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话:“小秋…乖…叫…喜欢…” 他的舌头是冰凉的,但好在十分柔软,她应该庆幸舔舐脖颈处的是他的舌头,柔软又较为粗糙的苔面一点点掠过脆弱的脖子,残留下一道冰冷透明水迹。 席秋顿感一阵恶寒。 明明这样的行为对于两人来说很是常见,她不应该会感到恶心排斥。 可是现在她偏偏产生了。 十足的抗拒。 因为眼前的东西并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她不明白这只鬼为何会缠上她。 不,应该要问席秋为何在死后依旧缠着她不放。 … 不知昏睡了多久,席秋才找回意识,在一片昏暗和眩晕中逐渐清醒过来。她半梦半醒地半翕眼皮,眼前模糊不清,刚想捋清自己的思绪,身子却猛然一震,脑子像是被浆糊炸开糊成了一片,耳鸣嗡嗡作响。 她发觉自己身下所靠的并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一个实体的、略硬的、冰冷的硬物,尽管耳边紧贴的躯体并没有任何呼吸和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空调被单却依旧能勾勒出身下那副躯体的身形。耳朵应该是贴在他的胸膛处,她正以蜷缩的姿态被他抱在怀中。 为了防止他进一步发展,席秋只好装睡,但身子早已经因为恐惧而发软无知觉了。 身下的“人”或许察觉到她的苏醒,竟缓缓抬起平放在床面上的手臂,苍白的臂手是明显凸起的青筋,席秋半睁眼警惕地盯着他的手,头脑极速风暴,揣测着他到底想做什么。 大手落在了她的脑袋上,席秋强压下自己即将破出心尖的尖叫声,强迫自己一动不动的接受那只冰冷的大手。 他罩着她柔软的头发,从头顶处向下顺摸,一下、两下、三下——动作轻柔缓慢地摩挲着她的发丝。他的手也硬得厉害,搭在她的头颅上,抵得她格外难受。散发出的寒气透过发丝直抵她的后脑勺,可怜她又无处躲藏。 “小秋…乖…” 他说。 声音像石砾擦过板砖的发出的刺耳磨人噪音。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想故意折磨她,把她逼疯后再杀了她吗?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偏偏要在十年后突然出现… 席秋的心里闪过许许多多缕成结的疑惑。 面对一个不是人的怪物,她不敢轻举妄动。选择装死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没说话,反而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头顶处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乖孩子…小秋…乖…听话…” 听话? 听他的话吗? 别开这种可怕又可笑的玩笑,她才不会听他的话,更何况他现在都不是人了──一个鬼说的话她更加不可能乖乖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