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悲惨世界
第二章悲惨世界
上课的时候,孟柯的左胳膊开始发麻了。 那种麻就像有无数根针扎在血管壁上,她把手伸进课桌底下,用右手掐了一把淤青的地方,至少不会麻了。 “孟柯,你来回答这道题” 数学老师讲课的时候喜欢拿粉笔头砸睡觉的学生,孟柯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函数题,脑子里一片的空白。 “不会吗?” 孟柯诚实地回答说“不会” “坐下吧,上课认真听” 孟柯坐下来,同桌鼠吱吱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解题步骤。 “你脸色好差”鼠吱吱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吃了” “吃的啥啊?” “包子” “就包子啊?”鼠吱吱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牛奶,塞到孟柯手里说“喝这个,我多买了一袋” 孟柯想去说不用,但鼠吱吱已经把牛奶塞进她抽屉里了,转头假装认真听课。 孟柯把校服袖子卷上去看胳膊上的淤青,一夜过去了,上面的颜色更深了,中间那块紫得发黑,边缘泛着黄绿,就像是一块正在腐烂的rou。 她试着按了按上面,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怎么不去吃饭?”鼠吱吱端了两个餐盘进来了教室,放到孟柯面前道“给你打了,趁热吃” “我没钱给你” “谁让你给了,我请你啊,”鼠吱吱在她对面坐下说“快吃,一会就凉了” 孟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rou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下午有体育课,孟柯跟老师请了假,说自己生理期不舒服。 孟柯坐在cao场边的台阶上,看着班里的女生打排球。 鼠吱吱在球场上跑得满头大汗,接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一块皮,她爬起来拍拍土。 孟柯忽然觉得,鼠吱吱真好啊,好到她有时候会嫉妒。 她把课本一本一本装进去,又把笔袋拉链拉开重新拉上,反反复复试了三遍,旁边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教室里人越来越少。 “走不走?”鼠吱吱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她。 “你先走吧,我值日” “你不是昨天才值过日吗?” “老师让我帮忙批改作业” 鼠吱吱没拆穿她,只是说了句道“那我先走了啊”就转身出了教室。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走廊里的灯亮了,隔壁班的喧闹声也渐渐消失了,她知道自己必须回去,杜恩秀规定她六点之前到家,晚一分钟都不行。 她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孟柯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坐了五分钟,看着楼上八层那个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手机有了声音,杜恩秀打来的电话。 孟柯接了起来,她还没说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死哪去了?几点了还不回来?” “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快点!” 她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开了门。 杜恩秀坐在沙发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三四个烟头,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节目不知道,声音大的震得人耳朵疼。 “回来了?” “嗯” “今天在学校干嘛了?” “上课” “跟谁说话了?” 孟柯愣了一下,换了鞋就往里走说“没跟谁说话” “没跟谁说话?”杜恩秀猛地转过头来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你?”杜恩秀冷笑一声道“你们班家长群里有人看见了,你倒是挺会交朋友啊。” “她就是帮我带了顿饭” “我短你吃短你喝了?家里的饭不够你吃?非要吃别人的?”杜恩秀站起来,烟头被她随手丢在地上,用拖鞋碾灭了她怒骂道“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人家说我虐待你?让人家可怜你?” “人家凭什么给你买饭?你算什么东西?”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问你话呢!”杜恩秀走过来,一把抓住孟柯的书包带子把她拽到自己面前,“你哑巴了?” 孟柯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扯到了胳膊上的伤。 “疼” “疼?你还知道疼?”杜恩秀松了手,转身走进厨房。 孟柯站在原地没动,但下一秒,杜恩秀出来了,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 “妈……” 孟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跟那些人来往,别跟她们走太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杜恩秀举着擀面杖指着孟柯的脸怒火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 “我没有不听你的话” “你还敢顶嘴!” 杜恩秀抡起擀面杖,说着就照着孟柯的肩膀砸了下去。 孟柯整个人往下一矮,她咬着牙没叫出声。 “你还有脸哭?”杜恩秀又是一棍子。 孟柯被打得趴在了地上,书包硌在身下,课本的硬角顶着她的肋骨,她想爬起来,但杜恩秀没给她机会。 孟柯蜷缩成一团,用手护着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但杜恩秀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每一下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我让你交朋友!我让你跟别人好!”杜恩秀一边打一边骂说“你是我生的!你是我养的!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想跟我作对?” 孟柯已经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下了。 然后她感觉到头上重重地挨了一下。 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从她的头顶流下来,顺着额头淌过眉毛,流进了眼睛里,世界变成了红色。 “妈……” 孟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手指碰到了湿漉漉的东西,她把手拿到眼前看了看,满手的血。 她手里的擀面杖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到墙角停了下来。 “你……你别动,我去拿毛巾。” 杜恩秀转身跑进卫生间,脚步声慌乱,孟柯趴在地上,她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试了两三次都没成功。 血还在流,顺着她的脸颊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杜恩秀拿着毛巾出来了,蹲在孟柯身边,把毛巾按在她的头上。 “按住!按住别动!” 孟柯听话地伸手按住毛巾,手掌立刻被血浸透了,她侧过头去看杜恩秀,发现她妈的手也在抖。 “去医院……”孟柯小声说。 “去什么医院?就破了点皮,至于去医院?你是想让人家都知道我打你了是不是?” “我说没事就没事!”杜恩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给我起来,去卫生间洗干净,换身衣服,明天还要上学,别耽误了” 孟柯撑着地面慢慢地爬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倒,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了卫生间。 满脸的血,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左边的脸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头顶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毛巾已经被染红了。 孟柯拧开水龙头,把头伸到冷水下面冲。 水顺着她的脸流进洗手池,清水变成红色,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头顶的伤口大概有两厘米长,一直在往外渗血,孟柯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医用纱布,缠了几圈裹在头上,又在外面套了一顶棒球帽,把纱布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