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女兒篇 -宇文岄
番外 女兒篇 -宇文岄
數年光陰流轉。 宅邸園林除了掛上牌匾「昭兮樞苑」,一切仍舊,世界卻變了樣。 皇帝無子,將位禪讓給宇文翌,成了下一任秦周帝王。 只是這位帝王,平時不愛待宮裡,老是跑到京城邊一座偌大宅邸。畢竟,皇后在那嘛! 雲卿卿長成少女模樣那日,連宮裡都驚動了,那長相稱得上天下第一美人。南邊國家使臣來訪見她一面,回去便慫恿自家太子發兵來搶。邊境戰火燒了又滅、滅了又燒。 真正讓天下人記住名字的,卻是宇文翌的女兒宇文岄。 崔靈妡懷她時愛吃核桃松子,小丫頭生出來便睜著黑漆漆的眼珠打量四周。六歲趴在邵曄膝上看輿圖認字;十歲跟雲崢上山採藥能從狼群嘴下平安歸來;十三歲坐在衛樞書房裡聽政務聽到半夜不打瞌睡;十五歲拔劍擋在meimei面前,劈落偷襲刺客的手腕時,眼睛都沒眨一下。 宇文岄及笄那年提筆寫下《請戰疏》,字跡鋒利如刀刻。 大殿之上滿朝文武看著那個身形尚嫌纖細少女跪在階前說:「臣女願隨邵曄將軍出征退敵。」 宇文翌看著底下女兒那雙灼灼如炬鳳眼——和他一模一樣執拗眼神,裡頭帶著她母親笑起來時的溫柔弧度——緩緩點了頭「准」。 一個清俊颯爽男孩,還有一名面容極美女孩,從環廊那頭跟著前頭少女跑過來,笑聲脆亮,親暱非常。 為首的女孩約莫十六、七歲,除了那雙眼睛像她父親,其餘像極了昭昭年輕時的柔媚清艷,唯一身量比同齡姑娘高挑許多,腰間別著一把短刀,跑起來虎虎生風。 那少女跑到溫泉池邊猛地剎住腳,朝池子裡行禮,聲音清脆利落:「娘,大爹,二爹,三爹。岄兒回來了。」 昭昭靠在池邊,熱氣蒸得她臉頰緋紅。聽到聲音,她眼睛就一直在盯著身影瞧,直到女兒一身戎裝沾著風塵走近,心疼地皺了眉:「怎麼不先換身衣裳再來?一路從南邊趕回來,也不知道累。」 宇文岄咧嘴一笑,露出明艷笑顏。那笑容沒有她母親的嬌媚,卻有股子颯爽的豔麗,「不累。南邊的事情我已經跟父皇在書信裡說清楚了,回來是想跟二爹商量下一步的佈防。」 邵曄從池子另一頭游過來,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肩背往下淌。他看著這個血緣上是宇文翌的骨rou,卻從小跟著自己習武讀兵書的姑娘,眼神裡藏著得意:「岄兒,南邊三個小國降了?」 「降了。」宇文岄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地圖,就這麼蹲在池邊攤開,「他們的兵力佈置,糧草儲備,還有投降時交出的城池名冊,我全都校驗過了。二爹看這裡——這片河谷往東三百里,全是未開墾的沃土,咱們可以把降兵編入屯田軍,三年就能養出五萬精銳。」 邵曄接過地圖,眼中笑意更深。 他想起這丫頭六歲那年,宇文翌想教她琴棋書畫,結果她偷偷翻牆跑回莊子,抱著自己的腿說「二爹教我布陣」。那時候邵曄就看出來了這姑娘骨子裡流的是刀兵血。 衛樞披著外袍坐在池邊石凳上,慢悠悠地喝茶。他看了眼宇文岄,語氣平淡卻飽含關心,「南邊的事且放一放。岄兒,你今年十七了。」 照理,依照例法女子十六要行婚配,只是她是公主,不受限制罷了! 宇文岄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當然知道大爹要說什麼。這幾個爹,衛樞最難纏。從她十二歲起,衛樞就開始給她物色人家,京城裡的世家子弟畫像堆滿了一箱子。宇文岄一律不看。 這時代,女子稀缺,怎麼可能讓她動刀動槍,直到她立下切結軍令狀,生死無關他人,才能勉強跟著邵曄上戰場。 「大爹。」宇文岄站直了身體,語氣恭敬但毫不退讓,「我還不想嫁人。」 衛樞放下茶盞,抬眼看著她。 那雙眼眸溫和底下是刀鋒,換了旁人早該低頭了。宇文岄卻跟他對視,目光灼灼,跟她母親崔靈妡讀通微書院跟自己堅持策論觀點,堅持考女官時一模一樣。倔,而且有理有據。 「岄兒去年帶兵南下,三個月破三國。」宇文岄說,「我只用了八千輕騎,陣亡不到三百人。他們的君王跪著獻上降表,我沒讓一個將士濫殺百姓。」她一頓,「大爹覺得嫁給那些連刀都提不起的世子爺,比這更有用?」 池子裡嘩啦一聲響,雲崢從水裡站起來,拿過一件乾爽的袍子披上。他走到宇文岄跟前,伸手揉了揉她頭髮,轉頭對衛樞說:「子謙,算了。這丫頭是我們四個一起教出來的,她脾氣你不會不知道,你非要她嫁人,她能直接剃了頭髮去當姑子。」 衛樞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靈妡從池子裡出來,濕淋淋的長髮貼在背後,雲崢從旁拿大巾子裹住她。 她走到女兒身邊,伸手給宇文岄解開肩上那塊髒兮兮的護甲,語氣嬌軟又帶著剛氣說,「不嫁就不嫁,妳身份是皇家公主,誰能逼妳不成。你大爹是擔心妳遇到危險,妳能照顧好自己,比什麼都重要。誰說女子不如男,我家岄兒就很棒!」 秦周例法本來就對皇族寬厚,自己穿越來這,得到許多,也失去許多。而失去的那些,女兒能獲得,也很好! 「娘。」宇文岄握住眼前人的手,這是她最愛的人,看起來溫柔嬌媚實則聰慧又內心強韌。 「您放心」一雙跟她父親一樣眼神,灼灼看著她,「我不危險。危險的是別人。」 崔靈妡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孩子。真好! 當晚,崔靈妡做了一桌好菜,給宇文岄接風。宇文翌忙完政事就從宮裡策馬趕來。把女兒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沒缺胳膊少腿,才放心坐下來。席間四個男人各懷心思。 「父皇。」宇文岄給宇文翌斟了杯酒,「南邊的事,我想跟您討個旨意。」 宇文翌端著酒杯,看著這個既像自己,又像她母親的女兒,嗯了一聲,「說。」 「我想把南邊三個小國合併成兩個州,歸入秦周版圖。不服降,將一律調到北境戍邊,家眷留在京城。降兵編入屯田,三年免賦。」宇文岄說得平靜,但談論天下,胸中盡顯百萬兵。 「另外,我需要兩年時間,把南方那塊地方變成秦周的糧倉。」 滿桌安靜了一瞬。 尤其是崔靈妡,她沒想到,歷史的演進,雖然跟她以前時代,大有不同,但在某些關鍵點,又是那麼的出奇一致,而在這竟然是自己的女兒所造! 邵曄最先笑出聲,然後是雲崢。衛樞端著酒杯沒動,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宇文翌看著女兒,眼神複雜----這孩子從小被四個男人爭來搶去地教,結果教出了這麼個怪物,其他孩子也沒這樣啊,嗯---果然是他們宇文家的種! 就是這麼瘋狂!(??ゝ?)? 「准。」宇文翌說。 兩年後,宇文岄坐穩南方,手握十萬精銳。又三年,她揮師北上,掃平漠北殘餘部落。 這五年間,秦周版圖擴張了三倍,宇文岄的名字從南到北無人不知。 她受封鎮國大將軍回京那天,京城萬人空巷。百姓擠在街頭想看看這位女將軍長什麼樣。 宇文岄騎著一匹黑馬從朱雀大街走過鎧甲鋥亮,面容雖不如她meimei雲卿卿那樣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卻有股讓人移不開眼的明艷秀麗。 馬背上的姑娘脊背筆挺,目光睥睨。 身邊伴有多位英氣俊美男子。 而在那些男子之中,為首的那個身形格外高大。寬肩窄腰,一身玄色勁裝裹得嚴實,卻裹不住底下賁張的肌理線條。他的五官生得極凌厲,眉骨高聳,鼻樑挺直如刀削,薄唇抿著一雙深褐色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宇文岄的背影。 身後還有三人。一個白麵書生模樣,手執摺扇,笑得溫潤,可那雙眼裡藏著獵鷹似的銳光。 一個腰間掛著雙刀,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耳後一道舊刀疤延伸到領口。 最後頭那個年紀最輕,生得一張娃娃臉,肩頭扛著把比他手臂還粗的重劍,走路時地面都微微發顫。 四個男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衛樞從客棧窗邊收回目光,茶盞擱回桌上,嘴角弧度意味深長。 「有意思。」 回宮中一趟後,宇文岄領著他們四人,只隨行幾名護衛就快馬趕回「昭兮樞苑」老管事在廊下撞見這一行人,先是愣了愣,然後趕緊低下頭,領著人往東廂的院落去。 宇文岄走在前頭,腳步沒停,只淡淡扔下一句:「把西側那間大書房收拾出來,往後我要在那兒議事。」 老管事應了聲是,轉頭瞥見身後那四雙眼睛齊刷刷掃過來,背脊一陣發涼。他在莊子裡伺候了這麼些年,見過衛大人的算計,見過邵大人的殺伐,見過雲大人的陰狠,還有皇上的狠戾霸氣。 可這幾位爺身上的味道不一樣——那是一種慣常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才有的氣場。 到了東廂院門口,宇文岄終於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那雙眼睛掃過四個男人,語氣稀疏平常得像在點兵:「沈硯,你住東邊那間。穆驚瀾,你住西邊。季驍,你住南邊靠牆那間,離馬廄近。小七——」她看向扛重劍的少年,「你跟我住主屋隔壁。」 那名喚小七的少年耳朵尖刷地紅了重劍差點沒扛穩。旁邊腰掛雙刀的穆驚瀾嗤了一聲,摺扇書生沈硯則只是微微一笑,眼底的暗色卻濃了幾分。 老管事一溜煙跑去找衛樞。 「衛大人,公主帶回來的那幾位爺---」 「我瞧見了。」衛樞慢條斯理地撥著茶盞蓋子,「去查查他們什麼來路。」 老管事壓低聲音:「不用查,方才聽他們說話,那個叫沈硯的,是南境沈氏現任家主。那個穆驚瀾,好像是江湖上人稱『雙刀閻羅』的那位。姓季的那個更不得了,聽說是北境來的軍中新貴,去年一人破了三座城。至於那個小七——」 他吞了口唾沫。 「公主叫他小七,可我瞧他肩上那把劍,少說百來斤。一路扛著從南境到京城,臉不紅氣不喘。」 衛樞放下茶盞,忽然笑出聲來,搖搖頭。 「這丫頭跟她母親一樣厲害,例法不過要求三個,她要,就一次來四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去備一桌酒菜,就說本相要替公主接風洗塵。」 席設在莊子中央的花廳裡。八盞琉璃燈將滿桌珍饈照得油亮生輝,衛樞坐在主位,崔靈妡被他攬在身側。 邵曄從外頭巡完暗哨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對面坐著四個陌生男人,眉頭當即擰了起來。 雲崢比他晚到半盞茶的工夫,進門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從那四人身上滑過---最後落在宇文岄臉上,什麼話都沒說,只拉開椅子坐下。 氣氛微妙得像拉滿的弓弦。 宇文岄坐在衛樞對面,筷子夾了塊蜜汁火腿,吃相優雅,但氣氛詭譎。那四個男人分坐在她左右兩側,誰也沒動筷,誰也沒開口,卻有一股無形的較勁在空氣裡滋滋作響。 雲崢率先打破沉默:「這幾位是?」 宇文岄緩緩嚥下嘴裡的rou,喝了口茶才說道,「他們喜歡我,我看的也順眼,就帶回來了!」 邵曄拍了手叫道,「好啊!有妳的,要不就沒,一次來四個!妳父皇知道了?」 宇文岄放下喝湯的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嘴角一勾,「沒呢!想先給娘和三位爹爹掌掌眼。」 這時沉靜姿態笑容,倒是頗有貴族仕女風範,微笑起來模樣很像靈妡,但眼神透出的光卻跟衛樞相似。 衛樞笑了,點點頭,算是沒白疼這閨女,「依秦周例法,女子最多三位夫婿即可,妳是皇室公主,更不需要受此例束縛,說說他們四位怎麼來的吧!」 沈硯先開口。他的聲音溫潤好聽,像落在宣紙上的第一筆墨:「在下沈硯,南境沈氏出身。這半年替大將軍打理軍中文書,今日有幸拜見諸位長輩。」說著執扇拱手,禮數周全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穆驚瀾沒那麼多講究,往椅背上一靠,雙刀擱在膝頭,咧嘴笑道:「我這人沒什麼好說的大將軍救過我的命,這條命就是她的。」 季驍端著酒杯,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季驍,邊軍出身。大將軍攻城時我在城裡,她沒殺我,我便跟著她了。」 輪到小七,他漲紅了臉,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叫凌錫寒,家中排行第七,今年十九,沒成親,是----」 宇文岄接過來說,「是南疆國小王子,他說要跟著我。」 雲崢倒是面色如常,慢悠悠夾了筷子青菜,嚼完才問了一句:「都睡過了?」 「娘親有四個人疼,女兒當然也得湊齊呀!你們跟我娘老是做些甚麼,我也跟他們都做些甚麼!」宇文岄笑得像狐狸一樣,知道扯到母親,她四個爹爹就沒輒。 崔靈妡的臉騰地紅透了,岄兒難道都看到了嗎? 邵曄被她大膽的話驚得椅子向後翻倒,差點沒摔爛! 衛樞攬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靈妡的臉更紅了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雲崢仍舊慢條斯理嚼著一塊rou,嚼完,拿帕子擦擦嘴角,才抬眼看宇文岄,「說清楚。」 宇文岄往椅背一靠,雙腿交疊,目光掃過桌上四個男人。 「沈硯。」她朝那書生模樣的青年抬抬下巴,「他第一次伺候我,跪在榻邊舔了半個時辰。舌頭笨得很,牙齒磕到兩次,我踹了他一腳,他爬回來繼續舔。」 沈硯白皙的臉染上薄紅,垂著眼簾,卻沒否認。 「穆驚瀾。」宇文岄看向那高壯漢子,「這人一身蠻力,頭回就折壞我一張梨花木架子床。床板塌下去那一下,他屁股還夾著我,把我疼得扇了他七八個耳光。他挨完打還硬著問我要不要換張桌。」 穆驚瀾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神色坦蕩得像是被誇了。 邵曄身體抖起來,不是氣,是忍著笑的。 「季驍,」宇文岄繼續說,語氣平得像在報菜名,「頭回不會動,等我騎累了,他才翻身壓過來,腰力倒是好,把我腿架肩膀上幹了快半個時辰。」 季驍面不改色,只是將酒杯端起來抿了一口。 宇文岄看向縮在角落恨不得鑽進地縫的小七,頓了頓:「他還沒睡過。」 小七既慶幸又失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邵曄一口茶差點又沒噴出去,咳了幾聲。 衛樞看了靈妡一眼,問道,「昭昭,妳不說些甚麼?」 崔靈妡倒是沒甚麼想法,只看著女兒,問了一句,「妳是秦周公主,也會影響秦周未來,娘只問你一句,他們是妳喜歡的,也是妳願意負責的?」 他旁邊四個男人,全摒除氣息,看著宇文岄。 宇文岄沉默很久。 然後等她點了點頭,那四個男人,全呼口氣,放鬆下來。 靈妡溫柔一笑,「那就行。記得跟妳父皇稟告。」 「反正妳能壓得住就成。」雲崢慢悠悠地說,「壓不住,再跟你娘學幾招。」 所有人都笑了出來。 --- 那一年冬至,雪很大。 四輛馬車頂著風雪駛入京城朱雀門時,沒有人認出車裡坐的是誰。 第一輛車門打開時,沈硯先下來,轉身伸手攙扶裹著狐裘的女子。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同樣如此——四個年輕男子,個個英挺不凡,卻都圍著同一個裹狐裘的女子,神情既是臣服,又是寵溺。她抱著暖爐,面色平靜,抬頭看向巍峨宮城,眼中沒有半分退縮,只有沉穩的算計和銳利的光采。 宮門前侍從攔住馬車,喝道:「天子駕前,不得擅闖!」 女子緩緩拉開簾幕,露出一張皎若朝陽的臉龐。眾侍從看清面容,齊刷刷跪了一地。 新帝登基的消息傳遍京城,整座皇城當天徹夜燈火通明,慶賀不停。 這是歷史上第一位名正言順坐上龍椅的女帝,年號永昌。史書自此翻開嶄新一頁。 封皇夫儀式定在次年春末,五月初五,芍藥正盛,遍地錦繡。 那一日,天氣晴好,御花園花瓣鋪地,熏風醉人,百官齊聚。 觀禮席上有人低聲議論:「新帝同時立四位皇夫,不合禮制。」 話音剛落,便見一身玄黑赤紅龍袍的女子,步伐平穩走上祭臺,身後跟著四道身影,分別穿著銀白織錦、玄青錦袍、絳紫繡金及月白紋繡四種朝服,袖口刺有五爪龍紋,分明都已是皇帝規格。 所有人終於明白,所謂不合禮制,不過是舊時代的眼光罷了;而她,已經親手將那個時代碾碎,迎來全新的王朝。 百官跪拜,高呼「萬歲」之音,連綿不絕,響徹九霄。 四人亦是拜伏,行叩首之禮。 冊封司官高聲宣讀聖旨:「冊立沈硯為左輔攝政皇夫,執政務;穆驚瀾為右弼司律皇夫,掌律法;季驍為護國武威皇夫,統三軍;小七為承恩秉德皇夫,理內廷。四人均享皇后俸祿,儀仗同行,同駕,共掌朝政。」 --- 聖旨宣完,場面轟然騷動。有人膽敢抬頭仔細打量,看見新任左輔攝政皇夫面色淡漠,目光深沉,彷彿早知今日這一幕。其餘三人神色各異,有冷峻,有不羈,有沉靜,卻皆坦然受之,沒有一絲忐忑,仿若天生就該站在這個位置,接受天下臣民朝拜。 傍晚,宴席擺在最宏偉的太極殿。殿內近百盞琉璃燈通明,照得金磚地面亮如鏡面。 四人分坐兩側,中間主位空著等待皇帝駕臨。 不久,穿著龍袍的女子款步踏入殿內。她在主位上坐下,接過侍從遞來的酒盞,仰頭飲盡,開口聲音沒有半分少女嬌弱,反而是歷經磨礪後的沉穩厚重,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笑意——帶著酒意的爽朗:「往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朕說了算,誰有意見,現在就可以說。」 大殿安靜半晌,季驍率先舉杯,揚唇一笑:「不敢有意見。」 其餘三人也陸續舉杯飲盡,算是正式承認這個新的秩序、新的朝代,以及站在權力頂峰的那個女人——就是他們心甘情願追隨、臣服、共度一生的君王,也是妻子。 夜晚,皇宮內更鼓敲了三下,宮人全部撤出。寢殿門緩緩闔攏,燭火搖曳,紗帳低垂。 床上鴛鴦枕排列整齊,床鋪寬敞,足以容納五人共寢。 女子坐在床沿,伸手解開龍袍領口第一個扣結,露出鎖骨下方一片肌膚,白皙透亮,微微起伏。光線灑落,映出淡淡的光暈。 沈硯從身後靠近,雙手捧住她的腳踝,指尖微涼,觸碰肌膚,輕輕向上撫摸,指腹順著小腿肚弧度緩緩滑行。女子輕輕顫了一下,沒有躲開,只是偏頭看他,眼神安靜如水。 穆驚瀾俯身親吻她的手指,一隻一隻,慢慢吻過來。指尖傳來溫熱潮濕觸感,帶著虔誠,像在膜拜什麼珍貴寶物。 女子垂下眼眸,睫毛輕顫,指尖不自覺收緊,握住他的手腕。 而皇宮外,「昭兮樞苑」同樣有一張容納五人的大床,原本只有衛樞、邵曄、雲崢,如今加了一位退位的宇文翌,一起.... 四個人影相互交疊,朝某個纖弱身影律動,最後在爐膛裡最後幾塊炭,慢慢沉下,化成灰燼之前,逐漸休止。 床榻枕邊女子垂落的長髮,終於靜靜落下,搭在她腰際、摟著她肩、圈住她腿的手——像要緊緊握住,他們共有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