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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   9:00   -

    我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灑進來,很亮,很暖,帶著冬日特有的蒼白。

    身體很累,腰酸背痛,腿間還殘留著昨晚的酸脹感,但心裡卻很滿足,像被什麼填得滿滿的。

    我側過身,看到他

    Lucas   還在睡,側身面對著我,手臂環在我腰上,呼吸平穩而綿長。晨光打在他臉上,讓他微卷的黑髮泛著柔和的光澤,瀏海貼在額頭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看起來......很安靜,很放鬆。

    我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描過他眉骨、鼻樑、嘴唇。

    他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像在抗議被打擾,然後睜開眼。

    眼神還有點迷糊,沒有焦距,但看到我時,嘴角立刻彎起來,眼裡有光:

    「早。」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很低,很性感。

    「早。」我笑了,湊近他,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回應我,手掌摟緊我的腰,把我拉進懷裡,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抓了抓頭髮,把瀏海撥亂:

    「昨晚......還好嗎?」

    我的臉瞬間燒起來,把臉埋進他胸前,聲音悶悶的:

    「......嗯。很好。你問這麼多次幹嘛啦~」

    他笑了,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裡是滿足:

    「那就好。」

    我們就這樣抱著,誰都沒動,只是靜靜地感受彼此的溫度,聽著彼此的心跳——他的比我的慢一點,穩定、沉穩,像某種安全感的來源。

    窗外偶爾傳來車聲和行人的腳步聲,還有遠處教堂的鐘聲,柏林的早晨開始甦醒,但我們還縮在這個小小的繭裡,不想出去。

    因為我們都知道——

    今天,是最後一天。

    而明天......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他的衣服,他察覺了,手掌輕輕摩擦我後背,像在安撫,但什麼都沒說。

    上午   10:30   -

    我們終於起床,洗漱、換衣服,然後一起做早午餐。

    他煎培根和蛋,我烤麵包、泡咖啡,動作很默契,像已經這樣過了很久。

    他知道我喜歡咖啡加一點點糖,我知道他喜歡蛋要煎得半熟,蛋黃還會流。

    廚房裡瀰漫著食物的香味

    培根的油香、咖啡的苦甜、還有烤麵包的焦香,混著窗外飄進來的冷空氣,讓人覺得踏實。

    餐桌上,陽光灑在盤子上,咖啡冒著白霧,空氣裡是食物的香味,還有窗外飄進來的冷空氣。

    我們邊吃邊聊,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他下週的課程、我回台灣後的計劃、柏林的冬天、台灣的夏天。

    但誰都沒提「明天」。

    好像只要不說出口,時間就會停在這裡。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叉子,站起來,走到書架旁。

    我看著他的背影

    黑色T恤、灰色運動褲,肩膀很寬,動作有點慌張,像在找什麼。

    然後他拿出一個小盒子,回到座位,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這個。」他回到座位,把盒子遞給我,「給妳的。」

    我愣住,放下咖啡杯:

    「什麼?」

    「打開看看。」他說,眼神裡有期待,也有一點緊張。

    我打開盒子——

    是一台富士拍立得相機,粉色的,很復古,還有三盒底片整齊地疊在旁邊。

    我打開——是一台拍立得相機,還有三盒底片。

    我愣住:

    「這是......?」

    他笑了,聲音很輕:

    「我想......我們今天可以拍一些照片。這樣的話,妳回去了之後......」

    他停頓,視線移開:

    「我還是能馬上看到妳的樣子。」

    他笑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想......我們今天可以拍一些照片。留個紀念。」

    我握著相機,笑著點頭:

    「好。」

    然後突然想起什麼,跳起來:

    「等等!我也有!」

    我跑到行李箱旁,翻出一台即可拍相機——黑色的,是我這趟旅行一直帶著的,但還沒拍完:

    「你看,我也有!   應該還有幾張可以拍」

    我停頓,有點失落:

    「但這個要洗,不能馬上看到......」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從我手中抽走即可拍:

    「那我們......兩台一起用?」

    我點頭,笑得眼睛彎彎:

    「好!拍立得可以馬上看,我的回去洗,這樣我就有兩份回憶了~耶比」

    他笑著,低頭吻了我一下

    中午   12:00   -

    我們出門,走在柏林的街道上。

    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我頭髮上,很安靜,很美。

    我們去了博物館島,站在河邊,

    他舉起拍立得:

    背景是灰白色的天空和古老的建築,我穿著黑色大衣,圍著他的灰色圍巾,笑得很燦爛。

    咔嚓——

    照片從相機裡吐出來,他順勢拉起,我們一起湊近看著它慢慢顯影,從一片白,到模糊的輪廓,再到清晰的畫面

    我的笑容、背後的建築、飄落的雪花。

    「讚得。」他說,握著照片,眼神很溫柔。

    「是照片漂亮,還是我?」我故意問。

    他笑了,低頭親了我一下:

    「都。」

    我央求他也用手機幫我拍幾張,好讓這個午後的自己留在他的手機的相片庫裡。

    他拿出手機,略帶疑惑地抬眼看我,邊指揮,邊思索怎麼取景。

    我悄悄舉起手中的立可拍,將鏡頭對準了他。

    沒有示意,像是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襲。

    「看我!1!」

    「等一下。」他抗議。他終於察覺到鏡頭正對著自己,眉間有一瞬的驚訝。

    「沒關係,你只要站著就好了。」

    咔嚓——

    那聲響短促卻清晰,彷彿為這一秒劃上標記。

    他剛好被我逗笑,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眼睛裡的光全都溢了出來,臉頰線條和笑容在光影間柔軟得像融化。

    手上的相機靜悄悄的,沒有螢幕可以確認構圖與光影,但我心裡清楚得很——那一定是最好看的一張。

    對視一眼,我收起即可拍,我們之間那種安靜的對峙瞬間被打破。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也許是他眼裡閃過的那抹促狹,又或者是我故意挑釁的眼神,我們竟同時舉起手機,像是說好了似的,在鋪滿落葉與薄霜的路上展開了一場毫無章法的抓拍大戰。

    我笑著轉身逃開。手機在掌心裡晃得厲害,鏡頭裡滿是他追逐時模糊的殘影

    他的衣角、被風吹得凌亂的黑髮、還有那雙追著我的眼睛。我一邊跑一邊回頭,故意用鏡頭對準他,做了個鬼臉。

    他長腿一邁,幾步就拉近了距離。   空氣裡全是我們交織的喘息與笑聲,白色的霧氣隨著呼氣散開。我的心臟砰砰跳著,分不清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他那帶著侵略性的身影越來越近。

    「GOTCHA!!!!。」

    他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熱,從後方籠罩下來,

    一隻手穩穩地環過我的肩膀,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從我手心抽走了手機。我還來不及抗議,整個人就被他圈進了懷裡,後背貼上他起伏的胸膛,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溫度。

    「欸——還我——」

    「先別動。」

    他沒有放下手機,反而將它反轉過來,長臂一伸,把鏡頭高高地舉過我們的頭頂。陽光從側面打下來,織物的纖維鍍了一層淡金邊格外明顯

    「看這裡,」他的聲音在我耳側響起,帶著笑意,「笑一個。」

    那是   Y2K   視角。我傻了一下,非常意外

    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招,又有點害羞

    被這樣從上往下拍,感覺自己的臉會不會顯得很大、下巴的角度會不會很奇怪。但來不及多想,畫面中心只剩下緊緊相貼的我們,背景被廣角鏡頭誇張地拉扯變形,像是被世界拋在了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氣泡裡。

    我仰起頭,視線撞進螢幕裡那個小小的取景框

    瞬間

    在那一秒,他微微俯下身,微熱的唇瓣突如其來地壓上了我的臉頰。

    快門聲清脆地響起,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我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原本因為奔跑而燦爛的笑容還掛在唇邊,眼神卻因為這份意料之外的親暱而驚訝地睜大,瞳孔裡閃爍著不知所措的光。臉頰傳來他皮膚的觸感,那股熱度像是一道電流,順著耳根一路燒到了頸後,連髮梢都跟著發燙。

    「欸你、什麼——」我的聲音結結巴巴的,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從容。

    他把手機遞回給我,指尖還帶著餘溫。

    「留念」他說,聲音裡藏著得逞的笑意,「這張不錯記得傳給我。」

    我接過手機,螢幕還停留在剛才那張照片上。

    畫面中心只剩下緊緊相貼的我們,0.5   倍的廣角讓我們看起來格外親密,他的側臉線條流暢,唇角帶著淺淺的笑,

    而我——

    螢幕裡的女孩,臉龐紅紅的。那是一種分不清的紅

    是冬日冷風吹出來的凍紅,是剛才奔跑後血液上湧的潮紅,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弄得手足無措、無處躲藏的害羞紅暈。

    三種紅糾纏在一起,在臉頰上暈染開來,像是打翻了調色盤。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最無防備的自己

    像是所有的偽裝都在那一吻之下土崩瓦解,只剩下最真實、最青澀的情緒,赤裸裸地寫在臉上。

    「不要。」我嘴硬地說,卻悄悄把照片點了愛心存進了相簿深處。

    注:拍立得   =   裝底片的「相機」,可以一直用。

    即可拍/立可拍   =   裝好底片的一整台「傻瓜相機」,拍完就送沖洗。

    我們又去了查理檢查哨附近的那家唱片行

    上次經過時我說想進去看看,但因為趕著去別的地方就錯過了。

    這次我們有時間了。

    店裡很暖,牆上掛滿了各個年代的黑膠唱片封面,從五零年代的爵士到八零年代的新浪潮,像一條時間的長廊。空氣裡飄著舊紙和咖啡的味道。老闆放著   David   Bowie   的,正好唱到柏林那段——We   can   be   heroes,   just   for   one   day.

    他在翻黑膠,手指停在某個年代的分隔牌上。我舉起拍立得對準他。

    咔嚓——

    「欸,等下被老闆趕出去。」他抬起頭,小聲地示意。

    「不會啦~留念而已,」我晃了晃手裡剛吐出的相紙,學他之前的語氣,「這張不錯喔。」

    走道很窄,一對德國情侶正從對面走來,女生挽著男生的手臂,步調一致得像是走了很多年。

    「Entschuldigung」(Excuse   me)

    男生禮貌地側身讓路,女生對我們笑了笑,那種見慣了的、溫和的笑容。他們經過時,女生在跟男生說著什麼,聲音很輕

    有著那種日常的、平穩的幸福。

    我們貼著唱片架讓開,他的手自然地搭在我腰上。

    另一個轉角,兩個年輕人正黏在一起看架子上同一張專輯封面,女生踮著腳,男生低頭湊近她,額頭抵著額頭,笑得很甜。他們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das   gef?llt   mir...」(I   like   it)

    那種剛在一起的、什麼都想分享給對方的熱戀感。

    我看了他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他走過來從後面摟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看著我手裡正在顯影的照片。店裡的暖氣讓他身上的氣息變得很明顯,混著一點室外的冷空氣。

    「好看嗎?」他問,聲音很近。

    「還可以」我故作鎮定,頓了頓,「給你的。」

    照片慢慢浮現

    Lucas他站在唱片架前,側著臉,手指停在某張專輯上,眼神專注,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光線從窗外斜斜地打進來,在他臉上留下柔和的陰影。背景裡能看見模糊的唱片分隔牌,上面寫著年份——1989。

    一切就是那麼巧,

    柏林圍牆倒塌那年。

    他看著照片,沒說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一點。

    「留好喔,」我盯著照片,語氣故作輕鬆,「下次見面我還要看到這張喔。」

    「下次?」他重複,聲音裡帶著點什麼。

    「嗯,下次。」我說得很快,像是不敢細想這兩個字的重量。

    我們就這樣站著,《Heroes》唱到最高潮那段,Bowie   沙啞的嗓音在小小的空間裡迴盪,唱著那些在牆邊的戀人,唱著那些只能活在當下的英雄。

    我突然很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關於再見,關於以後,關於那些我們都知道卻不敢說出口的現實。

    關於邊界,關於選擇,關於那些比一堵牆更複雜的東西。

    最後我只是把照片塞進他手裡:

    「收好,別弄丟。」

    他看著照片,沉默了幾秒,那張照片上的   1989   彷彿在提醒著什麼

    我不清楚Lucas他注意的點是否和我一樣,但無妨,1989是世界歷史的轉折點,如同我們的相遇或許也是彼此人生的轉淚點。

    有些牆倒了,有些牆還在,有些牆看不見卻更難跨越。

    然後他把它小心地收進錢包最裡層,動作很慢,像是在收藏什麼易碎的東西:

    「不會丟。」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我轉過身,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很快,像蜻蜓點水

    「那就好。」

    店外又開始飄雪了,玻璃窗上結了一層薄霧。透過霧氣能看見對街的檢查哨複製品,那個曾經隔開兩個世界的關口,現在只是遊客拍照的景點。但即使牆不在了,有些距離還是存在的

    不是地理上的,是更抽象的、更難說清的那種。

    我們走出唱片行,雪落在肩上、頭髮上,很快就融化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牽起我的手,十指交扣。

    「下一站去哪?」他問。

    「隨便,」我說,「反正還有時間。」

    還有時間——這四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我們都笑了,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慶幸。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賭氣,又像是在安慰彼此。

    是啊,還有時間。雖然不多了,雖然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雖然我們都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有時間就能解決的

    但至少此刻,在這場雪裡,在這個曾經被分割的城市裡,我們還在一起。

    他握緊我的手,溫度透過手套傳過來。

    我們就這樣走著,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急著去哪裡,只是走著——像那些在牆邊接吻的戀人,像那些只能活在當下的英雄,像所有那些知道明天不確定、但還是選擇了今天的人。

    之後,我們去了   Mauerpark   的跳蚤市場。

    週末的市集總是人很多,攤位一個接一個沿著公園邊緣排開,賣著各種時代的舊物——五零年代的黑膠唱片、七零年代的寶麗來相機、手工編織的皮革飾品、泛黃的德文舊書、東德時期的搪瓷杯、褪色的海報。空氣裡混著煎香腸的油煙味、咖啡香,還有舊衣服特有的樟腦丸氣息。

    我們牽著手慢慢逛,他會停下來翻那些黑膠,我會被那些復古相機吸引。

    「這台   Pentax   K1000,」他拿起一台相機端詳,「我爸以前用過同款。」

    「真的?」我湊過去看,金屬機身上有些刮痕,但保養得很好,「那你會用嗎?」

    「不會哈哈」他笑了笑,放回去,「看過而已」

    再往前走,一個賣手工飾品的攤位前,他停下來,視線落在一條銀色的手鍊上

    很簡單的設計,細細的鍊子,墜著一個小小的指南針。

    「喜歡嗎?」他問我。

    我拿起來看,簡單素雅。很精緻,有點像航海時代的東西。

    「還行」我點點頭,然後半開玩笑地問,「有裝   GPS   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有點無奈地笑了:

    「沒有好嗎,這是指南針。」

    「我知道啊,」我吐吐舌頭,「就開玩笑的。」

    他翻了白眼,從攤主手裡接過手鍊,攤開我的手腕:

    「戴上。」

    他的動作很仔細,指尖微涼,扣環有點難扣,他試了兩次才成功。小指南針垂在我手腕內側,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他握住我的手看了看,「別再迷路了。」

    我盯著那個小指南針。指針指著北方,很篤定,好像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但是我們呢?

    「嗯,」我低聲說,

    再往前走幾步,一個賣復古相機的攤位特別熱鬧。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戴著圓框眼鏡,正在跟客人介紹一台老祿萊。攤位上擺滿了各年代的相機

    徠卡、哈蘇、祿萊、Nikon

    Lucas   停下來,用德文跟攤主聊了幾句。

    攤主笑了,眼睛瞇成一條縫,然後轉頭用英文對我說:

    "You   two   want   a   photo?   I   can   help!"

    「真的嗎?」我有點驚訝。我望向Lucas

    "Of   course!"   攤主已經從攤位上拿起了老祿萊,「Which   one   you   want?   Or   all?」

    我遞上那台粉色拍立得

    「This   one!」

    攤主更開心了,招手讓我們站到他攤位後面那片塗鴉牆前

    牆上畫著彩色的和平鴿,還有一些看不太懂的德文標語。

    「Come,   come,」攤主指揮著,「You,   tall   one,   stand   behind.   Yes,   yes.   And   you,   girl,   lean   back   a   little—no   no,   more   close!」

    他讓   Lucas   從後面摟住我,我靠在他胸前,攤主還不滿意:

    「Head!   Turn   head   to   him!   Yes!   Now   smile—no,   not   like   passport   photo,   real   smile!」

    我忍不住笑出來,Lucas   的下巴抵在我頭頂,我能感覺到他也在笑。

    咔嚓——拍立得的快門聲和閃光燈。

    「Good!   Now   this   one」攤主換成我遞上的即可拍,「Look   at   camera!   Both!」

    咔嚓——

    「Perfect!   Now,   one   more,   special   one—」

    他拿起那台老祿萊,很慎重地舉起來,透過取景窗看了看,調整角度,「Don&039;t   move...   beautiful   light...   okay!」

    咔嚓——

    照片慢慢顯影,攤主拿著它搧了搧風,然後遞給我們:

    「This   one   is   gift.   From   Berlin.」

    照片上的我們被框在那片彩色塗鴉前,Lucas   從後面摟著我,我側著頭靠在他肩上,兩個人都笑得很自然

    不是那種觀光客似的笑,是真的開心的笑。背景裡能看見和平鴿的翅膀,還有模糊的、飄落的雪花。

    「Danke!」(thank   you)

    我接過照片,不知道該說什麼,

    「Danke   sch?n!」(thank   you   so   much)

    攤主擺擺手:

    「Love   is   beautiful.   You   keep   it,   remember   Berlin,   remember   today.」

    他說完,眨眨眼:

    「And   if   you   come   back,   find   me.   I   take   more   photos.」

    我們客氣地微笑點點頭,握著那張還溫熱的拍立得,慢慢走開。

    雪還在下,市集裡的人聲、音樂聲、叫賣聲混成一片,但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我看著手裡的照片,那個靠在他懷裡笑得毫無防備的女孩,手腕上的指南針在陽光下閃著光。

    「這張」我輕聲說,「是今天最特別的一張。」

    Lucas   沒說話,只是把我摟得更緊,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們繼續往前走,經過賣舊書的攤位、賣手工陶器的攤位、賣二手黑膠的攤位。我翻到一張   Bowie   的《Low》,他找到一本泛黃的德文詩集。

    我們沒有買太多東西,只是走著,牽著手,好像只要一直走下去,時間就不會流逝,這一天就不會結束。

    但雪融化得很快,手裡的照片也慢慢冷卻了。

    指南針還在指著北方,很篤定,但我們都知道——有些方向,不是指南針能指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