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带=小狗项圈
领带=小狗项圈
中心塔位于哈特市中心,总高度上万,被称为人类之巅。 新开的这家餐厅位于千米首层,刚好处在在悬浮舰道高度附近,卖点就在于可俯瞰空中列车,以及欣赏悬浮舰从窗外掠过的景色。 进入电梯,立即能感觉到连空气似乎都收得更紧。即使戴上了工作人员发放的特制耳罩,窦伶却还是在上升的十秒钟内感受到了强烈的失重感,耳膜鼓胀闷痛,伴随着隐秘低频的嗡鸣。 出来后,窦伶就发现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她立在原地缓了会儿,确认这并非幻觉或者心理作用,自己是真的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现场的乐队正在进行演奏,身旁的嵇隋良在和迎宾交谈,文南跑到玻璃墙窗边兴奋地冲木荣冬喊着什么……窦伶知道这一切都正以有声的方式进行着,但此刻这种无形的沟通在她这里失去效用,退化成需要更具体的载体加以识别。 嵇隋良最先发现窦伶的异常,因为窦伶坐在他的对面,目光不自觉就会往那边落。文南和木荣冬两个依旧喜欢斗嘴,吵得不行,相比之下她实在有些太过安静。 但观察稍微久些就能发现,窦伶并没有在“听”他们说话,而是全程在“看”,并且会延迟半秒的时间回应。 “耳朵怎么了?”嵇隋良皱眉,倾身过去强硬地打断对话,直接问窦伶,“是不是不舒服?” 他说的语速有些快,窦伶盯着嵇隋良的嘴唇,在他重复了第两遍相同的话之后才开口回应。 “我还好,只是听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秒里仿佛默剧,窦伶清楚地看见她眼前的所有人动作同时暂停,表情因为震惊陷入短暂的空白。 尤其是刚好在旁边布菜的工作人员,差点失手打翻嵇隋良手边的水杯。 好在工作人员针对这类情况经过专门训练,反应相当迅速,很快将窦伶带到中央塔配备的医护室进行检查。 “这位小姐的听力没什么大碍,出现短暂失聪大概是第一次乘坐高速电梯不太适应。”医生很快得出结论,礼貌告知面带笑容但显然相当焦躁的餐厅经理,又宽慰旁边面色凝重的嵇隋良:“据之前客人的经验,半小时左右就能恢复了。” 文南和木荣冬已经来过中心塔千首层多次,甚至更高的千五层也没少去,对高速电梯运行没什么感觉,因此对窦伶暂时失聪的反应很惊奇,聊天的性质反而更加浓烈。 “嗯,是真的听不见。” “我能看唇语,只是反应会慢一些。” “好,我试试。” 女孩子因为听不见声音,说话时无意识地把自己的声音也放得更大,一字一句把文南让她猜的话念了出来。 “你好厉害,我好喜欢?” 文南捂住胸口,狭长的眼睛享受地眯起,脸贴脸凑过去让窦伶再说一遍。 木荣冬表情一言难尽,看着文南精神体窜出来,在单纯得任豹宰割的窦伶腿边哼哼唧唧地蹭,尾巴贱兮兮摇得飞起,便伸手想把窦伶拽出来,结束这诡异的画面。 即使知道应该没什么大碍,嵇隋良还是向医生反复确认了几遍才从医务室出来。第一眼就目睹窦伶像可怜的幼鼠被两只坏猫左右夹击合伙欺负,登时觉得太阳xue胀得发疼。 他几步过去,自后掐住文南后脖颈,因为手上用了几分巧劲痛得文南只哇乱叫,又怎么也挣脱不了,只好连连求饶:“痛痛痛——痛啊伯恩叔!我错了!我说我错了呀!” “都安分点儿,不然我直接把你俩打包送回文姐那儿。”嵇隋良松了手,沉声警告,转身去看被他拉到身后护住的窦伶。 小姑娘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分疑惑地看着他,却没有一点慌乱的样子,即使面对的是突然失聪这种事情。 嵇隋良缓和了表情,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窦伶的脑袋,放慢语速:“没事的,小叔带你去好吃的。” 本来要在餐桌上展开的新一轮谈话因为窦伶短暂失聪而作罢,文南在餐桌另一方跃跃欲试,但碍于嵇隋良的威压始终不敢开口。她试图和坐在旁边的木荣冬通过精神联系,但那死人故意切断了链接,只当沉默是金,岁月静好地在品尝美食。 窦伶则只是一样一样吃完了分给她的所有食物。她个子不算太高,体型也非健壮的类型,但食量几乎赶上文南,一米八的力量型哨兵,看得其他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纷纷开始投喂。 “伯恩叔,陆家那位到底为什么要把昏迷的窦月升接到他家医院去啊?我妈说他可能是又想把谁搞下去了?!” 窦伶是在吃咸奶油杏仁蛋糕时恢复听力的,那瞬间文南的声音几乎是直接在耳道里炸开。 “我觉得没那么复杂,”木荣冬往后倒靠在椅背上,眯眼笑起来,“不是有传闻说窦月升是他初恋?” 窦伶就在旁边坐着,当着人的面说这些也真是算得上挑衅了。嵇隋良抬眼,目光掠过对面的女孩子,试图开口制止两个混世魔王。 “陆家那位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姓陆,小孩子别有事没事乱打听。” “哇靠,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但是陆潭那个人阴倒为了当局长连同门师兄都能搞下去,能长情对十几年前的初恋还有所留恋?”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文南自动把嵇隋良的话当成耳旁风,震惊得精神体险些又要冒出来,赶紧按住之后又摇摇头自顾自否定了这个说法。 “而且他儿子和窦伶差不多大——”说话间文南不自禁看向窦伶,不料直接和正主的视线正正当当撞上。 文南吓得倒吸一口气,尴尬地试探性开口:“嗨嗨?蛋糕好吃吗?” “很好吃。”窦伶花了半秒的时间理解,然后点点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文南稍微放了心,随即做贼心虚般地开始聊起窦伶听力怎么还没恢复——于是窦伶被带去医院接受了专业听力检查,得出的结果和之前大差不差:听力功能正常,恢复需要一定时间。 本来文南和木荣冬要去看朋友的地下演出,只可惜窦伶听力刚好在这时候出了问题,不然这两人不论怎么样都要把窦伶单独拐走的。 但眼下几人只能在医院门口分手,由嵇隋良送窦伶回半山公馆。 “啊啊,给我你的Chat吧jiejie!”文南突然想起来这回事,扒在窦伶那边的车窗,目光灼灼。 墙似的一堵,相当有压迫感,眼神却有种清澈的狡黠,木荣冬站在不远处屑屑地看着。 “拜拜哦jiejie!周一见!” 窦伶向兄妹俩挥手,觉得他们的反差感很有意思。 “窦伶。” 低频温沉的声音,入耳的瞬间刚好与心跳共振,窦伶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的那刻,就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看穿。 “我替文南和荣冬向你道歉,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实在是冒犯。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他们亲自当面说。” 嵇隋良垂眸看着她,眼含无可奈何的歉意,眉心倦意明显,阴厌地压着。 “没事的小叔,我并没有听到他们说我的坏话。”窦伶摇摇头,语气平常。 既然不是说的不是我的坏话,那就与我无关。嵇隋良希望窦伶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但如果她之后在陆赫森或者陆潭面前说些什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真是光想想就有够头疼的。 所以嵇隋良决定现在不去想。 他转而问起窦伶短暂失聪的问题:“现在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没有,”窦伶认真感受了一下,“其实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就没什么感觉了。” “看来你适应得很快,精神力不错。”嵇隋良由衷夸赞,又问:“今天这家餐厅怎么样?” “挺好的。” 窦伶本来下意识想说牛排做得没牛叔好吃,但想到稽隋良应该又会问那是谁,又会说很多话,便适时地停住话题,转头看向窗外。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 星期六,窦伶罕见地选择出门。 “小姐,您要去哪里?” “把我送到最近的列车站就好。” 公馆司机从后视镜看向窦伶,礼貌询问:“不用直接送您到目的地吗?现在地铁站人应该很多。” “不用。” “好的。” 司机说得没错,窦伶进站的时候正值晚高峰,空中列车在每一站都涌入许多刚下班的白领,身穿正装,脸上的疲惫同西服上的褶皱一样软榻无力。 六月中旬,天气渐热,即使车厢已经开了冷气,但在人挤人的车厢里,空气中仍旧充斥着躁动烦闷的情绪。 在市中心金华区工作的大多是普通人类,窦伶目光放空地观察着视线所及之处系于不同人胸口的领带,精神域在无意识向外界轻浅地漫开。 她听到角落里有人在吐槽:“我说,要求上班穿正装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无异于是在和上司玩儿办公室Play啊!西装堪比情趣套装,系领带和戴工牌是戴小狗项圈和牵引绳,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如果不是抖M为什么要自愿上赶着到老板面前给自己找罪受!” 即使说话的人有意压低了声音,但周围还是有不少人听到,都发出隐忍的笑声。 系领带像戴小狗项圈……窦伶从窦月升那里听到过类似的比喻。那个时候她刚来哈特市和她同住不久,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男朋友陈海时。 即使在周末,窦伶也习惯按照生物钟起床,从卧室出来还没到客厅,就看见姑姑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面前站了个陌生的男人。 她正在帮他系领带。 男人高出姑姑半个头,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双手撑在姑姑腰后的理石台面,他低声说着什么,边说边笑,头越低越下,最后凑到姑姑颈侧蹭动。窦伶注意到姑姑穿着条香槟色的绸缎吊带裙,后背裸露的皮肤上尤能看到暧昧的绯色痕迹。 听到动静,男人抬眼看过来,与站在门口的窦伶面面相觑。 “噢,起来了,不多睡会儿吗?”窦月升也看见窦伶,又回身把动作激烈仰头后退的男人重新扯回到面前,皱眉啧声道:“别动,都系歪了。”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实在是不怎么体面,男人有些尴尬,又不敢忤逆窦月升的话,就原地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同窦伶打招呼,冷白的皮肤一路从脖颈红到太阳xue。 “啊……你就是小伶吧?初次见面,我是陈海时,是你姑姑的…男朋友。”在说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男人声音明显小了些,期间还垂眼去看窦月升。 窦月升略微调整了领结的角度,最后伸手在男人胸肌上拍了拍,满意颔首后摆手,“好了,你的狗链系好了,快走吧。” “月升……”陈海时显然是想挽回在窦伶心理的形象,拖长尾音轻声请求窦月升不要这样。 窦伶手里端着空水杯,呆在原地花了半分钟消化完大早上就迎面受到的冲击,然后朝陈海时小幅度鞠躬问好,“叔叔好。” “叮咚——中心塔站到了,请要下站的乘客排队下车——下一站,弥河西,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站台播报将窦伶从神游状态中拉回,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紧随人流走向出站,往广场走去。 她拿出手机确认出站口和门店地址,原本就冷淡的一张脸又覆上其他阴沉的情绪。 今天是在姑姑取消婚约之后,她和陈海时第一次线下见面。 因为男方婚期内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