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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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整夜噩梦。

    潜藏的碧绿的蛇从床底钻进被窝,沿着你的掌心足底,拉开你的双臂双腿,不断地不断的向上游动,缠住小腿、盘旋大腿,细长蛇尾蓝鳞闪烁,环绕腰身束缚游曳。梦中你呜咽不止,挣扎拉扯细密鳞片,仍然被纤细而颀长的巨蟒死死缠缚。细长冰冷的蛇信裹弄半边脸颊,触感几乎尖锐。身下渗出血液的浓腥。赤红邀请般湿润。时而是蓝金、时而是碧青,时而化作俊美人形,它轻笑着、低语着,喃喃着你的名字与讲不出的秽语,舔舐着你的脸颊,寸寸侵入、扩张、抵到最深,来来回回地、咕啾咕啾地、温柔地、恶劣的,一点一点地,把电流般激越的官能于剧烈浪潮中推到最高——

    “哈啊、呜、嗯…!!”

    骤然惊醒。

    噩梦。

    是噩梦。

    但骤然转醒后恍惚闪过的念头是。

    …好舒服。

    ……好舒服啊。

    脊背发麻。浑身无力。脱力到跪在窗前喘息,没有起身的力气。

    可是他。

    叶青…从身后握住你的手,骨骼颀长的触感,后颈浇落的吐息,裹弄耳垂的湿热,指尖、轻巧揉弄的爱抚。极温柔的情话秽语与交织着的、近乎窥出憎恨的残忍侵犯,纠缠处不断流淌蔓延的、尿液般止不住的——…小腹痉挛胀痛。身下淌出陌生的热流。是血吗?可是好舒服。…分不清。你低低喘息着蜷缩起来。

    脑中仍然残留他轻柔的、含笑的、半是佻薄的暧昧低语。

    「乖…头抬起来、舌头…对,真聪明……舒服么?一直流眼泪呢…是不是要到了?…是不是?…你这幅样子也很可爱……」

    因为情事上的过分熟稔吗?因为他的声音过分暧昧吗?因为他的味道吗?因为他那副、又是执着、又明知你会陷溺其中的怜爱的风流相吗?

    心脏不受控地怦怦直跳。

    将抵达时他咬住你的耳垂,逼迫你注视天边将暗的晚霞——链条摇摇晃晃、刺耳划破玻璃窗——某时某刻轻笑的爱语犹在耳畔。

    「…你很有天分呢,黎潮。」

    像是一句刻毒的诅咒。

    回家之前吃了一颗好心人给的短效避孕药。本来吃的紧急避孕。但当时太恶心,吐掉了。刚好是经期。就换成了短效。接下来要每天吃了。一个月二十一天。

    痛苦吗?快乐吗?憎恨吗?

    都没有想象中强烈。

    事情发生了。过去了。将要继续发生了。

    残留在身体里的只有这样平静的意识。

    昨晚席重亭跟你和季晓一起回的家。

    也巧,三个人都没吃晚饭。又懒得做。就在楼下还开店的家常菜馆打包了四菜一汤,一起到你家吃。

    可能是下暴雨的原因,季晓难得提议喝酒。三个人就一块儿喝起来。

    偶尔也会在家小酌。

    家里的酒、是度数不太高的德国黑啤。客观来说其实不算低度数,但你以前常喝烈酒兑成的鸡尾酒。该说是锻炼出来了吗?喝啤酒没什么感觉。

    总之就是小酌怡情。

    一开始觉得隐瞒季晓很痛苦,次数多了,连痛苦都渐渐麻木。最令自己惊讶的是居然能笑出来。居然能表现得若无其事,沉浸在气氛轻松的交谈中。

    按席重亭的说法,你下班后就回家了,发现下雨就麻烦他去接季晓。他提议反正都没吃饭不如今晚一起吃饭。于是带上你一起去接。谁知道路上你晕车加例假,就带你去买卫生用品——弄完之后季晓已经自己打上车,就又把你送回去,刚好在楼下碰面。

    听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更加天衣无缝的是,过程中他就把这套说辞编好了。事后翻看季晓和他的聊天记录,几乎可以说是实时播报。

    17:59

    『下班没?一块吃烧烤。』

    『今晚不行TT,我要加班』

    『行,那周末』

    19:30

    『还没下班?』

    『刚出公司,下大雨,今晚别出门了』

    『已经出了』

    『?外面狂风暴雨!好气魄』

    『[图片]』内容是你坐在副驾驶。

    『席重亭你不许拐我老婆!』

    『说你打不到车,让我接呢。』

    之后是几句他们的内部玩笑。看不懂。再晚一点,大概是你在公厕里费力解拉链的时候,席重亭斟酌着时间发了一张公共设施图片。

    19:42

    『[图片]』

    『不是哥们,我的车呢』

    『你老婆晕车想吐』

    『?她很少晕车到吐的。现在怎么样了?』

    『蹲着吐呢,我去给她买瓶水』

    『席重亭你车技太烂了,我申请吊销你的驾驶证』

    席重亭没理他。又过一会儿,大概是他进女厕隔间之前。

    19:55

    『一直没出来』

    『还在吐吗?』

    『怀了?』

    『不可能这么快,她什么状态?』

    『脑子呢。』

    『咋了』

    『女厕。』

    『我知道,你去喊一声嘛席哥。被人当变态报警抓了我带黎潮一块去给你交保释金。』

    这段时间他进女厕问你情况,中途帮你去买护手霜,他拍了一张卫生巾货架图发给季晓。

    如果不是你记得清清楚楚,购买记录也清清楚楚,看到这里你都要以为是他帮忙买的了。头皮发麻。而且仔细回忆起来,他是拖了一会——拖到回卫生间,等你把拉链扯开,进入隔间之前,比拍照时间晚大约五分钟发过去的。

    20:03

    『[图片]』

    『猜到了[伤心]她经前容易不舒服。』

    『买哪个合适?』

    『……』

    『行,我随便拿一个。』

    『别光买贵的,品种不一样』

    他帮你解链子期间,季晓发消息说自己已经打到车了。解开之后,你跑出去拿伞,他在屋檐下吸烟。

    20:09

    『往回走了』

    『我快到了,还要多久?』

    『十五分钟。』

    『你吃饭了吗哥,要不今晚上我家吃?』

    在那之后,他一条消息都没回。事后想来应该是在模拟开车不能回消息。一路风驰电掣,八点二十五和季晓在楼下家常菜馆碰面,随后回家小酌。谈话间甚至细节都对得上。

    九分真一分假。

    跟那晚叶青教你的谎言一样。或许还更高明。

    他确实去接你了,晚上确实一起吃饭了,你确实来月经了,确实吐了,确实买了卫生巾,确实在厕所换了它。一切都是真的。

    但事情的叙述完全颠倒了。

    重要的前因后果一点不剩。

    去接你,是因为你被叶青堵在公司门口时病急乱投医,给他发了消息。你会吐是因为一系列事件让你筋疲力竭。耽误时间是因为你身上残忍缠绕的华丽装饰。

    同一件事,稍微调换顺序,就拼凑成毫不相干的故事。

    代入季晓的角度会觉得很恐怖。

    最信任的两个人联起手来欺骗他。

    为什么席重亭绝口不提叶青的事呢?你想不明白。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提。可能你害怕提了之后他会帮忙,万一帮了你,你还不了这个人情。按理来说、欠人情总比给叶青和他的变态男明星朋友当情人要好吧?…但模模糊糊地,心底已经做出了判断。

    是被叶青那番话洗脑了吗。他说的是真话吗。也是九分真一分假吗?不知道。其实席哥是个好人。他今天特别有分寸。没多碰你一块皮肤。你觉得叶青说的大部分话都是出于对他的讨厌,是莫须有的。

    但是、确实有一部分是值得参考的。

    至少最后一句话是对的。

    你、最深处的潜意识认为结论是对的。

    ……找席重亭帮忙,事情会变得更糟。

    不是因为男明星的威胁。

    就算没有他也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为什么觉得欠丈夫的朋友人情,还不如被那位贵公子用强硬的手段玩弄侵犯呢?绝不是因为你喜欢受虐。绝不是因为你喜欢叶青。

    而是。

    因为。

    电视播放喜剧综艺,三人一桌,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打包回来的家常菜,气氛闲散地聊天、喝啤酒,欢声笑语地小酌。太晚啦,还下雨,留下吧。作为主人家的夫妻把连日工作的疲惫朋友留在家中小住。彼此自然而然地轻松相处。这种你已经习惯的日常。

    ……一定会被打碎。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直觉。可能是看见季晓手机聊天记录时明确的预感。可能是「他正在被爱人和最好的朋友共同欺骗」这个意识突然在脑中剧烈放大,清晰到漆黑可怕。

    不行。…不行的。没办法说出具体的原因。只是直觉般极力抗拒那条路。让席哥…让他帮忙的话……无论是你还是季晓,甚至他本人,都一定会留下更深、更暗、更晦涩的无底洞般的幽冷伤痕。

    你不觉得那个人会趁人之危。你不觉得他会做什么。他是个好人。他一定不会做什么的。但是这样好像才最恐怖。

    讲不清原因。

    漩涡的中心是你。最终只能你来决定。其实最开始就想到了。直觉反复尖锐预警。所以才没有告诉爱人的朋友。才选择了根本不熟悉的陌生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是否也是叶青针对你的一个阳谋?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那个人的心思。让你感受到另一种更恐怖的威胁,让你权衡利弊,心甘情愿地选择他。

    让你自愿选择最开始憎恨的一边。

    可无论哪边,本质上不都是一样的吗?

    全部,都是。

    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