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涡阳大捷

    西魏·大统十四年冬，涡阳大捷的消息裹着风雪，半月便传入长安。

    大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压不住满室沉凝。元宝炬端坐龙椅，指尖搭在膝上，纹丝不动。阶下文武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御座旁那道身影上。

    宇文泰捏着关东细作送来的密报，扫了一眼阶下群臣，声音平缓："涡阳一役，侯景溃不成军，仅率八百亲骑南奔投梁。高澄一举尽收河南十三州。关东声势，自此复振。"

    长孙俭稳步出班，躬身道："丞相明鉴。高澄甫掌大权便内整朝纲，外平叛臣，如今河南十三州尽归其手，关中门户，自此多事。"

    独孤信缓声接道："慕容绍宗本是尔朱荣旧部，与高澄素无交情。他能弃嫌任用，胸襟不可小觑。"

    柳桧也道："不止军事。据细作所报，高澄自掌权以来，严查贪腐、削权压势，对晋阳那些勋贵铁面无私。这般雷霆手腕，不似少年。"

    宇文泰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转过身，目光从群臣面上一一扫过，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潼关的位置，敲了敲："高澄才貌双全、权倾朝野——唯独心性过傲，行事骄纵。此乃其致命弱点，亦是我大魏之转机。"

    "传令边关诸将，严守潼关、蒲坂诸险，坚壁清野，暂避其锋。他年少得志，骄气必生。待其内部生隙、人心离散之时，孤再挥师东出，一争天下。"

    宇文泰说罢望着窗外飞雪，沉默了很久。殿内没有人敢说话，连炭火噼啪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高欢竟生得如此佳儿——"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像在自言自语，"孤倒真想瞧瞧，其余诸子，又是如何。"

    殿外雪还在落。长安的冬夜很长，比邺城更长。

    ---------------------------------------------------------------

    此时的东魏邺城东柏堂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鎏金熏炉中沉水兰麝缓缓燃着，青烟如丝，被榻上带起的风搅散又聚拢，散漫地缠住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一番缠绵事后，高澄把她拢在怀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散落的发丝，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那些天在晋阳，委屈你了。”声音裹着餍足的慵懒。

    “只要你时常陪着我，我便不觉得委屈。”元玉仪把脸埋在他胸口，睫毛蹭过他锁骨。

    “是吗。”他勾起她下巴，拇指蹭过她下唇，烛火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星，“嘴上倒乖，心里在骂我吧。”

    “谁敢骂你啊。”她弯起嘴角，眼底还蒙着未散的水雾。

    “你有什么不敢的。”他眼底浮着一点笑意，指尖从她下巴滑到喉间，停了一息。

    元玉仪没答，凑过去在他颈侧轻轻吸吮了一下，留下一枚衣领遮不住的痕迹。高澄没有躲，甚至偏了偏头。“上回宫里那傻子看见了，脸都气白了。再多来几个。”

    她忍不住笑：“你是不是一天不欺负人就难受？”

    “不喜欢？”他声音沉下去，他知道答案。她推了他一下，没用力。他笑了一声，把她重新捞回怀里。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小时候，我和那个傻子关系很好。”

    她笑意敛了。没有追问，只是把脸贴紧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听着他胸腔里那阵沉默。窗外的风把灯笼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帐顶游走。

    过了许久，高澄的手指重新在她后腰上叩起轻缓节奏，“没事。都过去了。”

    元玉仪没有抬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以后我每日下朝，先回王府陪孩子用饭。夜里回来陪你。”

    她在他胸口怔了一息。

    他说的是“回来”，不是“过来”。她把这两个字品了许久，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又蹭。

    他说的是“每日”——那就再信他一次。

    窗外飞雪簌簌，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像铺了一层薄霜。

    高澄从背后拥着她，低下头，嘴唇贴着她颊侧一小片潮红未褪的肌肤，没有吻，只是停在那里。“冷吗。”

    元玉仪摇了摇头，把脸往他臂弯里埋了埋。

    高澄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雪还在落，清冷月光照着整座邺城。

    他不知同一轮月下，长安城内有多少人正在议论他，只知道抱紧怀中的人——天亮了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