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哥哥

    良久，她听到陆缙时的声音从头顶淡淡地传过来：“去吃饭吧。”

    黎桢如释重负。

    她乖乖点了点头，逃也似的快步从两人身边走开。林韫玉捕捉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侧身去看她的背影。黎桢长裙后系着蝴蝶结的丝带在长廊上的窗影前轻盈一晃，碎影交叠。他看得有一二分出神，回头看陆缙时的脸色，顿时轻啧一声：“你这什么表情？”

    陆缙时冷冷地看着他。

    林韫玉觉得好笑，一边和他一起向前走，一边道：“放心，我对桢桢没那个意思。”

    他哪敢啊？

    在黎桢整个少女时期，从初中到高中，凡是送到她书橱和书包里的情书都会被兄妹俩的母亲收走。黎妙云是个很严格的母亲，对黎桢尤其严厉，决不允许那些处在躁动青春期的男生打自己女儿的主意。而陆缙时更是不会放过任何敢靠近meimei的男人，不过这一点黎桢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和她关系很好的男生总是过一段时间就莫名其妙再也不联系她了。

    陆缙时闻言在月窗前停下脚步。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镜片带着一层浮动的薄光，随后侧头看向他：“你倒是敢。”

    林韫玉捏了捏眉心：“没见过你这样的大哥。”

    整天把meimei吓得像见了鬼一样。

    黎桢走出一百米，在医生的门前停下脚步。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进门量体温和血压，打了一针退烧针。她的脑袋还算清醒，为了避免再次再路上和那两个人相遇，她直接绕道去了马上要和养父母一起吃饭的饮秋亭。

    养父母已经到了，她走过去空一个位置坐到黎妙云右手侧，礼貌客气地喊人：“mama。”

    “见过你哥了吗？”

    黎妙云抬头看向女儿，微微蹙眉：“桢桢，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黎妙云是常年处在高位的人，气质严肃，会在无形中给人带来压迫感。但黎桢明白她的确是只想关心自己，因为黎妙云虽然对她严格，但绝不会苛待她，反而一切都给她最好的。至于钱的问题，完全是因为养父母每个月打给她的生活费她起码要省下一半攒起来另作他用，这是她私心的问题，和父母无关。

    黎桢摇了摇头：“没有，妈。快期末了，我只是压力有一点大。”

    两人说话间，陆缙时已经坐到黎桢空出来的位置上。

    黎桢马上收回目光，视线投到面前古色古香的茶杯上。陆缙时就坐在她的身侧，太近。她另一只搭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地攥了攥，随后又放平。也是，她和陆缙时还要扮演在父母面前兄友妹恭的关系，起码不能让父母看出端倪。陆缙时端起茶壶，给父母依次倒了茶，最后才侧身给meimei倒茶。

    清亮的茶水注入白瓷杯中，冲出淡淡茶香。

    这是常出现在他身上的气味。黎桢抿着唇，缓缓捏住茶杯：“谢谢哥。”

    陆缙时在低眼的一瞬看向她低下去的脸，目光一扫而过：“不客气。”

    陆文舒看着兄妹俩，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茶。与妻子相比，他更加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在官场多年以后被动养成的习惯。他先是稍微打量了一下半年没见的儿子，又看向小心翼翼的女儿：“缙时，你meimei马上就毕业了。这半年爸爸mama都不经常在家，你要多照顾她的学习生活。她学院那个项目，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你也记着多盯着点。”

    陆缙时点了点头，声音很淡：“好，爸。”

    黎桢捏着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缙时是一个情绪相当克制的男人，他的性格是父母完美结合的产物——高高在上，礼貌但傲慢，决不容任何人质疑他的权威。拥有权力的人多数有这样的特质，因此她不会猜得透此刻他在想什么，她光是怕还来不及。可她想的事情就多了，一些混乱又荒唐的记忆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疯狂出现在脑海中，让她无法在一道道精美的菜品前集中精神。尤其是想到晚上会发生的事情，她耳根就像燃烧似的烫起来。

    左手轻轻一动，她的手指撞到他的手边。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她猛地缩回手。

    黎妙云和陆文舒讨论起某个大项目的变动，这个小小的插曲没人注意到。陆缙时向她碗中夹菜，视线却盯向meimei扶在茶杯上的手指。她的手指柔白纤长，淡粉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她对他的注视一无所知，闷头吃着碗里的饭菜。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桢桢。”

    黎桢一怔，眼皮早有预兆一般动了动，抬眼看他。

    “吃过饭来我房间，你们学院那个项目的事情我有几句话交待你，”陆缙时给她盛好一碗汤，语气慢下来，“多吃点，最近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