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一次比一次地响亮,湛蓝的星空飘着不成形的云,那冷风吹拂,携着战栗,带来刺骨。 这里是北区的聚集点,女人双手被捆绑在柱子上,原先光滑白皙的脸蛋,被血红的伤痕割划。她不甘心地咬着早已泛白的嘴唇,双眼依旧有神,视线正火热地停滞在眼前的金发男身上。 「权顺荣,你这个垃──」女人还没说完,金发男的脚早已踹向她的肚子。 一股铁锈味由口腔溢出,那是鲜血的味道。 她眼前的男人,就是北区老大,权顺荣。 权顺荣看着眼前的女人,神情锐利,食指与拇指紧紧地捏住她的下腭并微微抬起「我的小宝贝,妳清楚背叛我的人都不会太好过这点吧。」 明是问句结构,口吻却坚定不已。他,权顺荣,人称Hoshi,是继承北区的掌权人,一头中分金发,眼形细长是他的特色,如同时钟的十点十分一样。个子算高,身材比例均匀,深藏不露的手臂肌rou线条是他最引以为傲的。 权顺荣平常不怎么生气,甚至跟小弟们感情都很好,与此同时,他却也是个严重无法忍受背叛的人。这一点不仅是原则,更是他的底线。其次,他想要的东西,就算要牺牲任何代价,都一定会用尽全力得到。 这个女人,就是背叛自己的女朋、不,前女友。 「权顺荣!我告诉你!我李知涵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显然不被权顺荣的话语感到威胁与震惊,毕竟她可是出生于黑道世家,又怎么会怕这区区一个年轻小毛头的流氓?她李知涵是南区人,但她和李知勋这个人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甚至认为李知勋根本就不是个该存在的名字。 自从李知勋在年幼时期被自家父亲领回抚养后,自己在父亲眼里的地位便瞬间跌落谷底,掌管人也好、酒吧经营者也好、甚至是卖yin的Paradise……凭甚么一切都是给李知勋!呵!她老早就看李知勋不爽了。为了证明自己有实力,她主动提出潜入北区,认为自己能凭借实力将权顺荣弄垮,以此顺利换得父亲的器重。 现在看来,那些不过都是臆想罢了。 整座A城以方位分四区,东徐、西金、南李、北权,东西两区主以走私军火以及毒品为主,并非白手起家的黑道。早期时常被警察盯,但现今他们两区是互相合作的概念,所以面对警察的机率不怎么大。 反倒是南北二区皆是黑道世家,根深蒂固的领域分割令两区势不两立。权老爷子一生的成就令独子权顺荣不愁吃穿,甚至老头归西前还留了天文数字,以至于他过得挺快活的。除此之外,小弟们与他是肝胆相照,权顺荣的义气是有目共睹的,他曾经被问过,为什么会不怎么思考就选择帮助人?他说:兄弟不问是非对错,只问相挺与否。 若南区可用「和谐」二字概括,那么北区便是得采用「精彩」两字了。李家从古至今就和权家不合,因此导致长达好几年的南北之争。近期让大部分北区人无法信服的便是上一代掌管人李泰安将位子传给李知勋,明明李知勋不是亲生的李氏血脉,又为何要给他呢?没错,这就是李知涵想不透的。 权顺荣松开她的下腭,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对方的嘴唇红得鲜艳「想死吗?」 「……」李知涵承认,示弱地点头。 「怎么死?」权顺荣的笑容又再度浮现,那轻轻扯起的嘴角,眼尾朝上如狐狸「是要我让人打死妳,还是——cao死妳。」 权顺荣的在字里行间都掺着重音,明明是在询问对方意见,却早已在自己内心下定论。没错,权顺荣就是一个喜欢给人吃糖后又踹入深渊的疯子。 李知涵听明他的意思,连忙摇头,声音都只剩下呜呜啊啊。权顺荣很满意她的回应,颔首表示喜欢「宝贝,我朋友的店有个空缺,说不定很适合妳。」 右手伸向她,温柔地将李知涵的发勾到耳后,可他的表情搭上这种动作,只让李知涵不寒而栗。权顺荣向旁边的小弟招手「硕珉啊,明天就处理一下,我先走了。」 「是,Hoshi哥。」他回应。 小弟长得很高,精致五官略胜权顺荣,但唯一欠缺的即是权顺荣的一身气场。他是李硕珉,在北区里最得权顺荣信任的人物。 李硕珉看着李知涵的模样,不但没有怜悯的意思,反倒是咧出白牙笑道「知涵姐,老早就知道妳不怀好意了,只是觉得妳应该不会这么笨被发现才不戳破妳的。」他蹲下身子靠向李知涵耳边「亏妳还是北区李的亲生骨rou,居然连一个外头养的杂种都不如。」 李硕珉的一字一句,都如同大砲般击碎李知涵的尊严。李硕珉站起身子走向出口,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地回过头看向她,说:「明天开始就要面对很多客户了妳老是这张死脸可不行。啊、已经冬天了,在仓库里睡觉要记得保暖呦!」 语毕,哐得一声、喀拉,仓库门已被关闭并上锁。 李知涵想说些甚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经发不出来了,李硕珉在和她开什么世纪玩笑,仓库根本什么都没有,究竟如何保暖!摆明就是想将她冻死在此! 倚靠着门板的他,方才的笑容已然全无,低眸冷言:「背叛北区,死路一条,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冷飕飕的风呼啸而过,黑夜本该宁静安逸,如今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 李知勋正走在下着冬雪的街上,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随着步伐的增加,这条街他是愈走愈熟悉。随意瞥向旁处,一条死巷映入眼帘,仿佛被未知魔力所吸引,他好奇地探头往里看,有名男孩正嘴里念念有词地哆嗦着,身上衣物被撕扯得破烂,白皙肌肤上满是又紫又绿的瘀青。 为什么一切如此熟悉? 「mama不要……知勋真的没有……真的,知勋没有偷钱……」 轰!一瞬间的白色激光逼迫李知勋闭上眼睛,突如其来的冲击令他感到头痛欲裂,莫名袭来的压力让他难以顺畅喘息。不知为何的他,此刻却执意要张开双目瞧仔细男孩的脸——这个男孩正是他本人。 「小弟弟,你怎么了?」一个男人向年幼的自己伸出善意的援手,他面容慈祥却穿着一身花衬衫垮裤。他看见,自己的眼眶泛出泪水,可怜兮兮地说:「好痛、好冷,呜呜呜……」 男人安抚了哭泣的男孩「乖,以后,让我来照顾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男孩抬起头看着男人,长长的眼睫毛还衔着泪水。 「你想变强吗?」 男孩想了许久,很坚定地点头。 猛地睁开双眼,冷汗早已浸湿白色上衣,他吃力地撑起身子,难受地扶着额头。阳光从落地窗的方向照射进来,沾了水珠的紫发在被打光后显得更加亮眼。无奈地揉揉太阳xue,心想自己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梦,这个回忆就如同梦魇一般缠着他,因为曾经得脆弱不堪令现在的李知勋感到异常不悦。 当时的他年仅七岁,出身於单亲家庭,没有姓氏,只有母亲取的名字。自从母亲被公司请辞后,成天喝酒甚至吸毒堕落,他努力想挣钱给母亲,可母亲除了打他、骂他外并没能给李知勋什么。 曾经的母爱早已消失殆尽,李知勋记得自己逃出来的那天,母亲怀疑他没把钱全数交出,可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打工能拿到多少钱。被mama拳打脚踢的恐惧促使他逃家,那年冬雪下得猖狂,他可怜地躲进死巷里哆嗦着,嘴里呢喃着无人能听见的解释。他想,是不是死掉对mama才是最好的呢?听报社的叔叔说,只要睡着就可以看见天使了。 天使究竟长甚么样子呢?真是好奇呢。他决定闭上眼睛,为了一探天使的真面目。阖眼之际,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传进他的耳里:「小弟弟,你怎么了?」 这个人是谁呢?为何要阻止我去和天使见面呢?这个人是谁呢?连mama都不会如此开口关心我的…… 「好痛、好冷,呜呜呜……」 他的大手揉着男孩的头发,一股暖意袭来,李知勋觉得他真的遇到天使了。 「乖,以后,让我来照顾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想变强吗?」 我想变强吗?李知勋问自己,如果我变强了,是不是就可以不让mama辛苦,是不是就不用这样子工作? 李知勋坚定地颔首。得到答案,男人满意地勾起嘴角,背向他并将他揹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知勋。」 「就叫知勋?」 「嗯!」 「我叫李泰安,以后就是知勋的爸爸了,至于知勋就叫做李知勋,懂吗?」 在李家的这几年,遭受众人歧视已是日常,他也清楚自己被李泰安欺骗的事实,又或者是说,年幼的他根本不清楚自己跟这个老狐狸交易了,而贩售的商品便是自己的人生。摇摇头,李知勋不愿再多想,现在的他已接下工作,除了做好以外不该再有别的想法。 他是Woozi,他是李知勋,他是变得强悍的男人,不再是当年那个胆小脆弱的男孩。 起身下床完成着装,正要打开门时,床头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 「Woozi哥!小姐快被北区的人弄死了!」 话筒那头传来的分贝吵得刚起床的李知勋头疼。话说,小姐?喔,该不会是在说那个看自己不爽很久的李知涵吧。 她要死到底关自己什么事。 「说重点。」 「老掌权要你过去一趟。」 「是去他那还是要我去北区干架?」李知勋有的时候真想掐死自家小弟,长话短说抓重点这种事情都做不好,要不是自己最近有在修养性子,不然早开骂了。 「呃、去找老掌权。」 没有回应,李知勋当即挂断电话,动身前去老掌权家。叫他过去的意义在何处?李知勋也不会因此拯救他那愚蠢至极的非亲生jiejie。他的亲人早就只剩下当初来向自己认亲的崔韩率了,崔韩率是李知勋年幼时的玩伴,也实实在在是自己的表弟。当初崔韩率来和自己相认时,李知勋还一脸吃惊,明明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弟弟居然还能认出并不厌恶现在的他,不过那是因为崔韩率知道,自己的表哥心地善良,或许是被迫做了很多改变。不过无论是从甚么方面,他都觉得李知勋帅多了。当然,除了身高。 叩叩。李知勋敲了眼前的门。 「进来。」 李知勋转开门,年迈的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叼着雪茄。李知勋非常讨厌那个味道,简直比烟草更讨厌。 「叔叔,有事?」李知勋说。 「叫叔叔有些生疏呢,都不知道你几年没叫爸了。」男人撇眼望着李知勋,他是李泰安,当年李知勋的救命恩人,也是使自己强大的关键。 「……」李知勋不太想把时间浪费在争辩无聊的事情上,自从成年后,李知勋就从未称呼李泰安为爸,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找我是因为李知涵的事情吧。」 李泰安笑得很满意,点头称赞李知勋的聪明「我们知勋反应真快。」 「要我去救她?」 李泰安摇摇头「当然不是,」见李知勋的眉头一皱,像是不明自己的想法一般,勾起嘴角,道:「我不喜欢飞蛾,更不喜欢飞蛾扑火。」 「讲重点。」李知勋听懂李泰安想表达的,但这人拐弯抹角的,让李知勋十分不耐烦。 李泰安出生黑道世家,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只欣赏有潜力、能力的人。抽丝剥茧那句话,李泰安并无心疼李知涵的意思,反倒认为那是冲动无脑的行为。 「知涵那孩子做出这么孩子气的事情还惹出一些麻烦,虽然可以完全不管知涵死活,但南区不去回击可能有点丢脸。所以,跟北区约个时间,打个架做样子。」 真是爱演足戏。李知勋暗自吐槽。 「我会去处理。」语毕,李知勋便转身而去。 「等会,我还有事要说。」 「……以后有话一次讲完。」 「Paradise最近生意挺好,赚了不少钱,找个时间让胜宽放个假休息。」 黄昏将近,太阳下山。月娘出没,夜幕降下。橘红光线照射任何一隅,Clean的招牌也在此时亮了起来。 李知勋记着李泰安的指示来到Paradise,Paradise表面上虽为他所有,但实际上,真正在经营的人并不是他,而是——绕过Clean正门,建筑物的侧方有一帘,将其拉开便可见一座阶梯,通往Paradise的阶梯。越是接近三楼,音乐就越是大声,直到推开那扇门,这可怕又震耳欲聋的音乐,简直在摧残李知勋的耳朵。 望向柜台那抬起二郎腿点钱的男人,乖顺的棕发,内双的眼周画上眼线,侧脸线条十分勾人。那人了发现李知勋,立马放下手边工作走向他。 「哥,今天怎么有空来?」他声音格外甜蜜,像在撒娇却又不惹人恶心。 「想说你最近也赚了不少,是时候给你放假了。」李知勋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宠溺。这个举手投足都带着魅力的男人,就是Paradise的实质经营人——夫胜宽。 夫胜宽当初是被李知勋捡回来的,说捡回来似乎是有些难听,正确来说是救回来的。夫胜宽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寒冬下满身伤痕,颤抖着的身躯、昏昏欲睡的可怜模样令他感同身受。李知勋承认,他是因为夫胜宽的遭遇与自己相近,才会发挥他那早已丢弃的善心。那时他问夫胜宽:「你有甚么才能吗?」 「陪笑和上床算吗?」夫胜宽当时是毫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的。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从小没少被打过,最后还沦为还债的工具,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卖到茶院。自小在茶院成长的他,只懂得如何阿谀奉承、讨好客人。 李知勋当下一愣「没别的了?」 「啊、以前有个叔叔说我唱歌好听。」夫胜宽自告奋勇地向李知勋推荐自己的长处「虽然这样很不要脸,但可不可以收留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让我离开那个地方。」 最后,李知勋的确收留夫胜宽并且开创了Paradise,而夫胜宽也不让李知勋失望,活生生地把一间刚起步的馆子管理得有条有理,同时也符合自己的原则。 「哎呦知勋哥,我不用休息啦,最近的小孩都把客人服侍得好好的,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忙。倒是……」夫胜宽把音量降低「知涵姐的事情我听说了。」 李知勋见这个人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什么要低声细语的说?因为这个孩子怂啊。 「那件事不怎么有趣。反正我是来和你说找天休息的,别太累啊。」李知勋拍拍夫胜宽的背,虽然夫胜宽不是自己的谁,但李知勋对待他就像在间接弥补过去自己一般。 夫胜宽点点头,和李知勋寒暄几句过后就没下文了。李知勋看了看Paradise周围,明明只提供男色,生意本该要差的,但实际结果告诉他,这年头大家口味都挺重啊。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离开Paradise后拿起手机拨号「喂,阿虎,我让你带人去北区这件事处理了没?」 「Woozi哥,我当然处理好啦,就等他们那帮人过来正面撕而已,绝对会让他们不敢再来乱!」 「我是让你警告他们,没说要你打死他们。要干架,可以,南北区都不准死人,我讨厌收尸。」言讫,通话结束。 李知涵,我原本可以不用跟北区扯关系的,被妳这么一搞,麻烦事就开始堆积了,真希望干架完后妳赶快滚去地狱,别在人间和我对着干。 * 权顺荣在离开仓库过后回到自己的套房,方才甩过李知涵的双手也混着铁锈味。他认为自己生气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他清楚李知涵接近自己的目的,也明白自己真心喜欢她,但原则就是拿来折磨人的东西。 权顺荣撩起头发,脱掉长袖上衣、解开牛仔裤头、褪去底裤,走进浴室里打开花洒,清澈的水扑向那具精雕的rou体,白烟肆意。 李知涵是南区人,那么南区应该会有所动静,这几年来南北之争不断,但他却从未见过Woozi本人。他听过的传言十分两极:一种是Woozi气场足,一个音节就让人战栗,干架也从不手软,嘴巴则利得像把刀;一种是Woozi虽然拥有以上几点,却长得一脸无害的模样,夸张点来讲,只要微微一笑就能颠倒众生,个子特娇小的,活像只野猫一样。 总而言之,权顺荣不在乎Woozi长怎样,毕竟自己没兴趣,但接下来袭来的风波肯定是精彩无比的。虽然他美丽的心脏受了伤,但这点轻伤算什么?女人到处都是,就算女人死光了,权顺荣又不是不能接受同性。 大不了去李硕珉向他推荐的Paradise掳个小男奴回家。 说到李硕珉,权顺荣不由得想起一些好玩的事儿。李硕珉很喜欢装好人,实际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当然,是对自己以外的人。 乐于在嘴上说着关心人的话语,心底巴不得整死对方,然而,权顺荣并不讨厌李硕珉的恶趣味,因为自己也喜欢这样折磨人。 关掉花洒,他将浴袍披身并打结在腰。或许你一定很好奇,他为什么不要像其他黑道一样,爽快地一枪毙了李知涵。他说过的,他喜欢折磨人,怎么可能轻易给死?而且枪那么贵。 「妈的,居然被女人骗感情,真可怜。」权顺荣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低声呢喃着。 他啊,也不是天生如此毒辣,要是没出生在那不伦不类的家庭,自己也许不会变成这种人吧。父亲去世的那天,权顺荣连滴眼泪都没落,因为父亲,他的童年充满阴影满布的猜疑、尔虞我诈的交易,目睹着残破不堪的婚姻中,换过一轮再轮的继母……最后都被权顺荣处理掉了。 他不爱的,就是摧毁;他喜欢的,就是抢夺。权顺荣就是这么简单。 美好的早晨最适合来杯浓郁的咖啡了。权顺荣抿了一口,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唉,真苦。摆手将杯子推去一旁,望着天花板的他,像是在期待什么似的。铃声突然响起,权顺荣笑了笑便接起「喂。」 「老大!南区的人来我们这呛声,要我们晚上八点时在小巷干一场。」 哎呀,果然还是来了。 「那就去干一场,」他从冰箱将啤酒拿出来,手机以肩膀抵着,一手关上冰箱门一手拉开啤酒的拉环「对了,人别带多。」 「是。」 拿开手机,他握着啤酒罐,一口饮下二分之一「哈——」 早上果然还是喝酒最对味,喝什么狗屁咖啡。 说到酒,前阵子李硕珉老爱往南区跑,每天都带着期待的笑容过去,幸福的面容回来,问他是不是恋爱也不跟权顺荣说,只和权顺荣透露一条消息:「Clean的酒很好喝,哥这么爱喝酒一定要去。」 他撇了眼时钟,现在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喝个酒愉快,就当是顺便帮给自己疗伤吧。 Clean的内部很干净,和店名一样。可能因为还是早上的关系,酒吧里十分冷清。吧台前的酒保正擦拭着酒瓶,权顺荣不自觉地对他上下打量了一会,猛地在脑海冒出一句:真像外国人。 「一杯啤酒。」权顺荣坐上吧座,趴在吧台上说。 酒保瞥了瞥表「现在才十点多,喝酒对身体不是很好。」 权顺荣翻了翻白眼,这小子管得真他妈多。但料到这里是南区,他也只好暗自顺顺自己的脾气,清了清嗓:「那你随便弄一杯,要有酒精的。」 酒保的调酒就如同表演一般,加上那立体的五官、绚丽的手部技巧,深深让权顺荣打从心底觉得这小子不错帅。 「好了。」酒保把酒递向他。 「这什么?」 「天使之泪,我研发的特调,酒精没很重,但多喝几杯的话还是会醉。」 没问太多,权顺荣一口气喝完,那液体灼烧他的喉咙,一股暖流聚集在他的胃,舌上的味蕾还收留着呛辣,最后一个回甘的甜味作为结束。 「不错喝,你还有没有别种的?」权顺荣问。 酒保一脸自信地收回权顺荣眼前的杯子「Of course。」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现已是晚上八点。权顺荣醉倒在吧台上,目睹此景的酒保一脸无奈「我就说过喝多会醉,你还一路从早上十点喝到晚上八点。唉,我要怎么处理你啦!知勋哥如果刚好来的话,我岂不是被骂死。」 酒保把权顺荣的身体抬起来扔到Clean的门外,正要转身时却被权顺荣抓着「韩率!我还要喝!我!」 对方一个停顿,后又继续昏睡下去。 崔韩率真心觉得这个男人很麻烦,亏他还是北区老大。等一下,崔韩率皱着眉头,北区老大……知勋哥不是南区的吗?那就代表说──一个失恋的对手来到自己的阵营喝酒,结果现在沦落成醉倒在街的流浪汉。 算了,还是把他拉回吧台好了。 * A城有条有名的小巷,凡是到了傍晚,那儿就铁定没人。这里是东西南北处理事情的地方。被李知勋派去对峙北区的阿虎身材很魁,后头站了一群手拿棍棒的小弟。不管寒风刺骨,他们都穿着短袖等待北区的人。不到半晌,有个领头者走向阿虎他们。没错,那正是北区的人。两边人都带着大批的家伙,此时,由阿虎率先发言「你们敢动李家千金,难不成是找死?」 对方也不甘示弱「呵,谁想碰,也不想想是她接近我们老大的,你们才是找死吧?没本事的孬种。」 「你说什么!」阿虎向后招手「兄弟们!上啊!」 两帮人马互相对峙,拳打脚踢、喊声不断。最后因为北区的人太少,这次的群架就此结束。阿虎擦了擦汗,看着眼前那群落荒而逃的身影,得意说道:「兄弟们,回去吧。」 对于小弟来说,黑道这种东西,就是干架完休息,休息完找事吵,找事吵后继续干,虽然李知勋并不是这么想的,即使如此,他也不想再管什么,事情结束对大家都好,只是怕北区的人又来乱。 平静的日子只维持了九天,而这第九天,崔韩率居然打电话给了李知勋「哥,我觉得你明天来Clean一趟比较好。」 「怎么?有人闹事?」 「倒也不是,只是有个男人已经连续好几天在这喝酒,喝到醉之后又不回家、醒来就喝酒,要我一直赶他,他才甘愿离开,还有阿,他老跟我说同个故事,拜托!耳朵快腻死了。」 李知勋了解崔韩率的个性,他这个弟弟如果不是没有方法的话,是绝对不会向自己求助的,就跟当年他来向自己认亲时一样。隔天晚上,李知勋便踏进他许久未来的Clean,他一进门就看见吧台的男人「Vernon,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就是上回我跟你提的那个男人。」 李知勋歪了歪头「哪个?我没印象。」 「哥,你每次都不好好听我说话,就是那个每天来喝酒又要我赶出去的那个男人嘛,叫权顺荣来着。」 「权顺荣是不是那个……呃,有点忘了。」 「哥,他就是那个北区老大Hoshi啊,你上回才和他们那群吵过而已。」 他想起来了,自己就是为了处理一个麻烦人物才来Clean的,原来。 接下来的事情,李知勋也记得不是很清了,他只明白,那双像狐狸一般狡猾的眼睛,绝对要彻底清除掉。 权顺荣,原本我不想再继续这长久以来的南北之争,可惜,你的行为以及态度不偏不倚地踩中我的点,准备好求饶的台词吧,或许我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 论权顺荣对李知勋的第一印象,身高不是普通地矮,讲话算是有震慑性,然后那脸蛋还不错,在不怎么明亮的吧内,皮肤还能透着亮度,本质定是白皙滑顺的,那个声音,虽然很细但又带点厚度。 权顺荣听说的基本上都和现实几乎相近,唯一不同的就是「微微一笑颠倒众生是谁乱说的?」 别说微笑了,李知勋扯他领带时的笑容只让他感到火大而已。还有,什么叫做给我面子?拜托,要不是我没少带人,至于输你们那几个小喽啰? 不过,权顺荣依稀记得在李知勋耳畔细语时,有股淡淡地清香飘鼻,他猜那是李知勋洗发精的味道,毕竟男人并不会擦香水。 别瞎猜,古龙水不可能有这么迷人的味道,如若李知勋是个女人,一定是特别呛辣的那种。 啊,根本是我的Type,可惜了他是个男人。 为了分享自己终于看见南区老大的真面目以及被对方羞辱的心得,他立即拨号给李硕珉,来电铃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哥你这个时间打给我干嘛?」 「怎样,不行喔。」 「也不是不行,就……我现在有点忙。」 忙?忙个屁。 「你该不会又去那什么Paradise吧。」 李硕珉先是不说话几秒,后又回驳地说着不是。 不是?呵,摆明就是!结果自家兄弟为了玩男人抛弃自己。算了,明天再分享也行,反正隔日又能看见那位『小可爱』了。 他也没打算继续和李硕珉闹,索性自觉地挂断,然而,远处的李硕珉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渐渐暗去。他现在正坐在Paradise包厢里的沙发上,不像外头一样霓虹四射,包厢内部是温暖色调。 起初他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在两个月前听自家小弟推荐之后才来的。他承认自己不好男色,单纯尝鲜,可是谁知一试成主顾。当时一进门,他便看见坐在柜台的夫胜宽,说来也丢脸,那回李硕珉还以为对方是女孩,没想太多地去勾搭,结果对方是个男人。 「抱歉,我以为你是女的。」李硕珉有些尴尬地说。 夫胜宽没觉得不舒服,反倒是笑了出来「你该不会第一次来吧?」他见李硕珉点头的呆滞模样,又继续说下去「我是夫胜宽,大家都喊我甜甜。这个地方只有男生,如果你喜欢女人的话,这边找不到。」 李硕珉其实不怎么认真听夫胜宽说话,『我没有想找女人,只是来晃晃。』这句话原先要脱口,却在发现夫胜宽的笑容后,硬生生地咀嚼回去。 「我叫李硕珉,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李硕珉把手伸向夫胜宽。 夫胜宽愣了几秒,多少年没听见朋友这个词?自从李知勋给了他这份工作后,他依然和过去一样卖着身子来迎合他人,虽然现今的人手很足且有一定程度的地位,所以他也不需要出手,但他很确定,除了李知勋以外,没有任何人是值得他相信与依赖的。从此,朋友这个词就消失在夫胜宽的世界,因此,李硕珉的要求,也在他脑海里思考许久。 「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就……」 「很高兴认识你。」夫胜宽的五指扣住李硕珉默默收回去的手,脸上还带着惹人喜欢的甜笑。李硕珉在那瞬间似乎明白为什么夫胜宽会被大家喊甜甜了,因为他的笑容就和棉花糖一样,能够融化人。 「怎么啦?看你一脸憔悴。」夫胜宽打开包厢门,递了一杯水给李硕珉「是因为李知涵的事情?」 「不是啦,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她憔悴。胜宽,你觉得南北区有消停的一天吗?」 夫胜宽翻了翻白眼,当初认识李硕珉时,以为他是个精明能干的上流社会人士,别说他夫胜宽脑洞大,谁让李硕珉当时穿著白衬衫来店里和自己搭讪!总而言之,经过相处过后才知道他是北区人,而且还是有后台的人物。除了恶趣味外,夫胜宽认为自己了解李硕珉的真实面,脆弱、胆小、恐惧一切变量……好比说现在这个蠢问题。 「没事乱想些什么。」 「南北上次才打过而已,若是我们老大对上你们老大,真心不是开玩笑啊。」李硕珉的表情浮夸得很「我哥的个性我很清楚,越是不让他做的事情,他越是喜欢做。」 「你哥可真反骨。」夫胜宽摸了摸下巴「我们知勋哥,好像最讨厌这种人呢,不合他意、试图反抗,这些都是会让他发火的因素。」 「所以我才会担心嘛!」李硕珉有些激动,为了缓解自己的心情,默默拿起水喝,喝完后又接着「这样子我俩就、就!唉,你知道我担心什么。」 「笨蛋,你以为我会跑走不成?我一辈子都会待在这里,而且我说过我现在不卖身,顶多唱唱歌,就算我哪天被强了,也不用你担心,知勋哥自然会帮我处理的。然后,我们两个永远都是朋友,就算南北注定其中一边亡,我也不会做出背叛朋友的事情。」 夫胜宽说了一大串安慰他的话,但实际上,李硕珉内心的波澜一点也没被抚平。 「你真的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吗?」 「你不就担心我和你友情断裂?」 「……算了,我回去了。」李硕珉叹声气后离开包厢,丢下独自一人呆愣的夫胜宽。 什么嘛……夫胜宽鼓起腮子,说和你要永保友谊还不开心了! 站在门外的李硕珉抿了抿唇,脑内晃过夫胜宽说的种种。也是,夫胜宽有李知勋护着,而自己却老担心同个问题。 这样的自己真的有能力保护他吗?胜宽呐,我担心的从来不是那些,我真正在乎的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发觉我的心意? * Clean大门挂着的『休业中』牌子被崔韩率翻面呈现『营业中』,他还记得昨天的场景,南北两区老大正面冲突,没有激烈争吵或大打出手也使气氛冻结。虽然自己很不识相地插话,但他清楚如果不说些什么,李知勋当下可能就会冲动揍人了。 不过两个人的身高差似乎有点萌啊。 崔韩率甩甩头,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被李知勋知道了,自己准备去填饱鲨鱼胃了。 与权顺荣相处也有十天之有,这个人铁定是自己知勋哥最讨厌的,反骨、没大脑、说话没重点……如果今天他再不要命地来了,肯定又是一大风波,可是他没来的话我就没薪水了啊,权顺荣喝了多少酒都没给钱呢! 叮铃。挂在大门上的风铃响起,权顺荣吊儿郎当地走进来,今天的他穿得很简便,黑色长袖上衣、牛仔裤,但不变的还是那头显目的金发。 「早安啊韩率。」权顺荣向他崔韩率问早,环顾四周一轮「小可爱没来啊?」今天他特地早起来到Clean,就是为了再逗逗那只呛辣的野猫,结果调酒的在吧台发愣,他的猫咪却不在。 真伤心。 「权顺荣,不是我在警告你,知勋哥真的很讨厌别人说自己可爱。」崔韩率对眼前这个低等生物给予一个实用的忠告,不然哪天死在李知勋手上,他可救不了权顺荣。 「不叫小可爱难不成叫小野猫?不然你倒是跟我说说看,小可爱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嘛。」 权顺荣不要命地依旧坚持要叫李知勋小可爱,怎样?我就喜欢叫小可爱。 崔韩率扶额,眼神向权顺荣传递信息:如果哪天知勋哥疯了我可顾不了你。 「知勋哥讨厌肢体接触,讨厌别人称赞他可爱,讨厌爱跟自己唱反调的人,讨厌讲话没重点的笨蛋,讨厌鄙视自己身高的人,更讨厌麻烦的人事物。结论,他讨厌的你几乎都有。」 「那喜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