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寬｜以你為圓心的愛

    红苹果是如此鲜艳，饱满多汁而甜美，层层薄腊透着光泽，指尖推移着，苹果如同不倒翁，晃来晃去，最终依然站立。

    苹果归苹果，好坏都可从食用的那刻明了，奈何人类不像水果，没办法一眼会心，你以为手上所占有的是香甜，却不料里头腐败酸臭，而那般的难受，随着时间愈渐盘据你的内心，你逃不出这个漩涡。

    然而，与其说是痛苦，倒不如说是你与他，甘心情愿享受如深渊似的痛楚。

    双手十指紧扣，相互贴近的躯体摩挲着彼此肌肤，炙热正猖狂燃烧着谁的欲望，口腔里充斥着苦涩，啤酒花的味道将他醉晕，吸吮着脱皮干裂的唇，萦绕在耳边的喘息声声迷惑。

    腰被强而有力地揽起，双腿遂而夹紧那人身躯，背受压制而紧靠于墙，激烈拥吻着已不为什么，只是就着本性妄图索取。

    夫胜宽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松脱开对方的禁锢，手背迅速擦过自己的嘴唇，一抹鲜红沾染上了皮肤。夫胜宽扯起嘴角，无所畏惧的双眸盯着男人，道：「金珉奎，你又醉了。」

    金珉奎，这个名字令夫胜宽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他与金珉奎相识还得从年少时期说起。初一时，由于交了群孤朋狗友，学会抽烟与打架，那时的夫胜宽坏透了，就是正常人眼里最肮脏低等的混混，在那样的因缘际会下，他认识了已是半社会人的金珉奎。

    金珉奎辍学，年纪轻轻就出来外头工作，由于未成年，他只能去不顾及年纪的所在打工，甚至是各种兼职，饮料店、工地、送报……能做的没有一样没做过。

    叛逆的夫胜宽憧憬着金珉奎的生活，而金珉奎起初并无完全认同夫胜宽，在他眼里，夫胜宽不过是个讨厌学习的小孩，即使也小自己没几岁。

    夫胜宽不只一次向金珉奎证明自己想要逃离现在生活的毅力，他借由聚会后的空档，从杂货买了两包烟和一打啤酒，邀请打算离开的金珉奎陪自己一晚。

    那年冬天格外地冷，夫胜宽原先要在店舖后门喝，却被金珉奎一把抓过，夫胜宽问金珉奎何时才愿意相信自己，金珉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静默半晌，启口：不想病，就闭嘴。

    金珉奎把夫胜宽带到自己的住处，看着夫胜宽战战兢兢地小心翼翼，不耐烦地抢过他手中装着烟酒的袋子，没留心地甩到地上，罐装啤酒耐摔，并未有溢出的迹象，即使没有事情发生，依然让夫胜宽全身颤抖。

    『珉奎哥、唔——』夫胜宽来不及反应，他的衣服被金珉奎一扯，只身跌在沙发上，吃疼地唉了几声，本能闭眼睁眸，沙发已有重量向下压，金珉奎的脸庞此刻离得诡异地近。

    夫胜宽瞳孔放大又缩小，逐渐对焦，他能看见金珉奎眸里畏惧的自己。

    『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珉奎哥，我只想待在你身——』

    『在我上你之前，』金珉奎拎起夫胜宽凌乱不堪的制服领子『滚。』

    面对金珉奎的威胁，夫胜宽即使害怕，却不愿退步，他拥有一股用错地方的坚毅，为了逃离喘不过气的乖乖学生生活，他需要狂放，他想要叛逆，他渴望被肯定——『如果这样才能待在你身边的话，就来吧。』

    在夫胜宽要褪下白色制服前，金珉奎起开身子，走向被自己甩在地的袋子，拿出两瓶啤酒和一包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将烟和打火机跌在桌上，拉开啤酒的扣环，个别递给自己和夫胜宽。

    夫胜宽认为这是金珉奎在给自己机会，他接过后，拚命地把六百毫升的罐装啤酒干了，甚至是自以为清醒地望着金珉奎，故作镇定地把空罐递给金珉奎看，殊不知那双颊已开始红润。

    逐渐晕头转向，意识逐渐模糊。金珉奎仅仅亲吻了他的嘴唇，口腔与舌头被侵犯的感受令夫胜宽格外迷恋。

    自此之后，夫胜宽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金珉奎身边，那是彼此之间形成一种默契。

    他们第一次zuoai，是在夫胜宽成年的当天。

    夫胜宽多年来第一次对金珉奎提出要求，他感谢金珉奎没有把自己赶走，甚至是把他当亲生弟弟养大，即使对他忽冷忽热，却不让夫胜宽饿到、冷到，可是夫胜宽不愿意再当个弟弟——『珉奎哥，我喜欢你。』

    『所以呢。』

    『还记得第一次我来这里的时候，哥你想对我做的事情吗。』

    『……不记得了。』金珉奎没有再给夫胜宽接话，他拿着手中那个尚未拆开的蛋糕，默默地走向冰箱前，打开门把蛋糕放进冷藏，背后却袭来重量。

    夫胜宽的双臂环绕着他的腰，脸庞紧紧地贴在他的背，说：『你说你要上我的。』

    金珉奎大概没料到自己惹了个麻烦，在已经活腻的日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小鬼头，整天缠着，说要自己收留他。

    只能养活自己的薪水，又怎么可能再多养一个孩子，更何况，这个小孩根本就是正临叛逆的小子，又怎么会知道，他的生活是如此绝望。

    说实话，金珉奎都不敢相信会真的养夫胜宽到成年长大，可能是那年的那天，夫胜宽毫无恐惧、只为求生的眸子，让金珉奎意外心动，促使着金珉奎愿意认真工作——即使不愿承认，金珉奎也得坦承，在那之后，他的生活以夫胜宽为中心。

    就像是被夫胜宽拴上什么链子，只能围着夫胜宽这个圆心绕圈，而夫胜宽也一样，在他金珉奎的视线范围内，不得消失。

    「醉……」金珉奎一把抓着夫胜宽的头发，那人紧咬着牙，死命地瞪着金珉奎，而金珉奎只是冷笑着，说「如果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醉！」

    「金珉奎，我会再自杀的。」

    夫胜宽的眼神坚定，映入金珉奎那已然失焦的双瞳——几年前，金珉奎遇上了许多变故，因此性情变得愈渐极端，少了当初的沉稳与冷静，多了可怕的粗鲁和残暴。这不是夫胜宽爱的金珉奎，他试图要去找回当初自己爱着他金珉奎，却每每换来一次又一次残忍的暴力和侵犯。

    他从努力想适应酒精的初中生，变成闻到酒味就想死的青年。

    夫胜宽不懂金珉奎这些极度危险的占有欲是怎么了，他只知道，金珉奎变得令他畏惧。不过，夫胜宽也不懂自己在想些什么，明明有多次可以逃跑的机会，却没有一次真正离开——

    其实早就知道的，他夫胜宽离不开金珉奎。

    在最开始，他们彼此就已扭曲地爱着。

    「你要是敢自杀，我会直接杀了你。」金珉奎如此说道。

    你要是敢自杀，我会直接杀了你，你的身体只有我能动，打从你说要我收留的那天开始，你夫胜宽就没有任何主导权。我的爱，你必须接受，你的爱，只能属于我——不是的，不是的，在我心目中，你没有那样下贱糟糕，胜宽呐……我是爱你的啊——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臣服在我身下呻吟，声声地说爱，背地却想离开我——

    金珉奎头疼欲裂，可却不愿松开夫胜宽，他抓紧夫胜宽的肩头，额前的汗珠多到滑落下来沾湿衣襟。

    「如果你杀了我，也请记得杀了你自己。因为我爱你，与你爱我，都是无庸置疑。」夫胜宽泰然而道，彼此发了狂似地、自顾自地各别爱着，他们没有爱错，只是不到同个平衡。

    倘若活着找不着，就一起堕落到地狱寻找——我是你的圆心，即便死了，你也找得到我。

    「呵呵……我大概是疯了，居然已经想好怎么杀你了。」

    金珉奎正撑着面子，他说着狠话，试图恐吓夫胜宽，却不料那人心意已决——「温柔点，我怕疼。」

    「你知道我不是要这个答案！快说！说你爱我！说你要永远待在我身边！」

    「……你说完了吗，说完的话，就可以动手了。」

    「我说了不是这个答案！」金珉奎失去理智地双手掐在夫胜宽的脖子，曾经在工地工作过的金珉奎，力量自然大，看着夫胜宽即便挣扎，嘴巴却始终都不愿吐出个字，那令金珉奎更加火大，用力地把夫胜宽摔在地，使了更大的劲——夫胜宽昏过去了。

    正确来说，是没了气息。

    金珉奎慌忙地松手，看着那个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先想到的不是报警救人，反而是从自己的药柜里翻动着。找到之前因为失眠而没吃完的过期安眠药，抓了几十颗用菜刀剁细，弄成粉状放进白开水中搅拌。

    把这些都喝了吧，我们胜宽。

    这样接下来都不会痛了，什么都不会痛了……

    以你为圆心画一个圈，方圆十里是我的势力范围，如此美味可口、秀色可餐的你，是我禁区里的世纪珍宝。所有人都觊觎你的身体，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你是我最美丽的情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人。

    刀锋正温柔地割划着我曾留下吋吋印记的肌肤，鲜血淋漓得壮观，沿著白皙流淌成小小湖泊。嘿，我正在写字呢，胜宽，你看得出来吗？

    「在你身上刻了我的名字，这样就不怕找不到你了……在我的皮肤也割上你的名字吧，这样你才能找到我。」

    金珉奎自言自语，对着那显然失去呼吸的男人说话，一面言语着，一边在自己的左臂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夫胜宽。

    把方才还剩余的安眠药拿来，按照相同方式泡了杯水。

    「胜宽呐，不可以离开我喔。」

    他抚摸着夫胜宽的脸庞，缓缓饮入。敛眸，金珉奎倾身亲吻着那人的嘴唇、脖子、喉结、锁骨——最后，他勾起嘴角，渐而睡去。

    以你为圆心的爱，不让我有机会迷失。

    纵然迷失，也要在你的方圆几里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