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勳｜那時沒有分手就好了

    00

    再次相遇的那天，恰巧是最后一场雪夜。

    01

    外头呼啸而过的寒风猖狂，白雪点点落在杏色大衣上，围巾虽然尽责地保暖着脖颈，主人呵出的白气团依然说着好冷。

    一脚踏入居酒屋，里头唯有一桌有几个人影，他微点着头数了数人头，十、十一、十二，把自己算入也只有十二个人，所以还少一个。

    「知勋哥！」大嗓门充斥着空间，那口大白牙和那抹笑容依然灿烂。

    时隔多年，他没有忘记李硕珉不需要麦克风也能声亮广传，其实，几年前的记忆如今都历历在目，在见到成员们的刹那，他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个少年，那个用Woozi为艺名、以SEVENTEEN里的主唱队队长与成员出道的少年，即使现在他是个以李知勋为名字，在音乐界打滚的中年男人。

    李知勋一直都记得大家的艺名，S.   Coups、净汉、Joshua、Jun、圆佑、The8、珉奎、DK、胜宽、Vernon、Dino，还有那个，尚未出席的他。

    「Hoshi呢。」他问。

    「哦？Woozi哥不知道吗，Hoshi哥前阵子好像和一个演员在一起了，因为要送那个女演员回家，所以会晚些过来。」崔韩率将咀嚼多时的rou串吞咽入肚，口吻有些堂皇，似乎对于李知勋不知道这件事感到错愕。

    「……啊，是吗，可能是太忙碌了，我和他最近没什么联系。」

    勾起嘴角，他笑了几声后，随意地找个位置入座。他的回应虽然正常，可相识多年的兄弟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无所谓，他们都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难受也不轻易说出口，何况是牵扯到那个男人的事情，只要能不介入，成员自然不会多说。

    崔韩率感到抱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接受夫胜宽投来想打他的眼色，反省地替李知勋倒了酒，还将珍藏的牛rou包进生菜里，打算以喂李知勋来赎罪。

    李知勋对此表示嫌弃，笑言道：「欸咦，干嘛这样。」

    「……知勋呐，顺荣应该是不会来了，」崔胜哲抿了一口尚且五分的啤酒，格外语重心长地说：「在我们面前还得假笑就太过分了。」

    闻言，李知勋的嘴角显然抽搐几下。真不愧是不必言说也能意会的大哥，几个言行举止就被看出是因为谁才搞得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其实成员们都知道的，他现在会这样都是因为那个人，崔胜哲只不过是把大家想给的安慰由一人发声罢了。

    「我还爱他。」

    李知勋将崔韩率递来的酒一饮而尽，明明不胜酒力、容易酒精过敏，却依然如此做，把那句不愿承认的事实告诉众人。

    还爱他，我还爱他。

    即使当初是我先推开了他。

    02

    身在同个团体里，打从出道前就相识，权顺荣和李知勋就是如此。

    李知勋对权顺荣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不只是因为权顺荣将他认成了女生，更是嫉妒权顺荣天生的才华，明明没有特别学过舞，却能跳得这么好看。虽然很不爽，李知勋却也因此对权顺荣印象深刻。

    经过几个月的竞争、合作，李知勋渐渐了解这个热情火球是什么样的人。权顺荣虽然对任何事情都抱持积极的心态，可是他并不是随时都能量满满，他也会有疲倦的时候，也会有将自己关在练习室偷偷哭泣的时候。身为前辈的李知勋，每每都能巧合地遇见那样与众不同的权顺荣，而那样的权顺荣是何等幸运，碰上愿意为他分担痛苦的李知勋。

    李知勋时常唱歌给权顺荣听，虽然嘴上说是作了新歌想听意见，但歌词的字里行间，似乎都是为了谁而写的。

    「知勋写这些歌词的时候都想着什么呢？」权顺荣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他苦恼多时，却想不出一个答案，可当他对上权顺荣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后，他似乎知道了这个提问的答案。他放下手边的吉他，轻声说：「只是，想着喜欢的人。」

    「……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啊，能告诉我是谁吗？你不介意吧？」

    「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那、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喜欢谁，好不好？」

    权顺荣突然跃跃欲试，像是认定李知勋会答应似的。李知勋的确答应了，但他要求，必须由权顺荣先说。权顺荣似乎对此毫无负担，爽快地应了好。

    「我喜欢你。」权顺荣说。

    「……啊？」

    李知勋不敢相信地发出感叹，他肯定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不但没有感到排斥的反应，倒是那张白皙可爱的rou团子脸庞，渐渐爬满了红苹果的香甜。

    「我说，我喜欢你，李知勋。」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权顺荣就确定李知勋也喜欢着他的事实了吧，即使李知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的告白，却愈渐能够接受权顺荣对他开始得寸进尺的肢体接触，甚至是单独二人时，权顺荣那青涩又笨拙的亲吻，是李知勋年少时期最酸甜的滋味。

    可惜了年近四十的他们，似乎已经遗失了那份味道。

    03

    凌晨零点三十二，李知勋说了那句「我还爱他」。外头的雪下得更盛了，居酒屋也不同他刚到时热闹。各个面面相觑的，让李知勋顿时不知该继续还是就此作罢。

    「有打算和他再在一起吗。」

    方才没多说话的尹净汉，打破寂静地问。

    李知勋摇摇头，说：「不。我和他说过，那时分手就好。那时已经过了，我没有资格再多纠缠。」

    「这几年来，你有意无意地躲着他、避着他，到头来，你依然没有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我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以为只要放开他，他就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往前冲，却没想到他因为我而原地踏步三年。」

    「要不是你突然和一个女歌手在一起，他又怎么可能原地踏步。」洪知秀不免说得有些责备，可是在李知勋耳里听来，却只是客观地诉说事实。

    仔细一算，组合解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和权顺荣分手也是那一年发生的。说实话，在权顺荣说出：「我们在一起吧。」这种偶像剧台词的时候，李知勋就和权顺荣说过：我们只要相爱就够了，如果哪个时候你爱上了谁、我爱上了谁，我们都必须愿意放开，如果哪个时候我们必须为了彼此放弃挚爱，我们不能如此任性。直到那时，我们分手就好。

    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们都谨记着彼此的承诺。

    还记得权顺荣在解散前和李知勋说过，解散之后，他想用自己他私房钱买一栋房子，里头就住他和李知勋两个人，之后不再接触演艺圈，专心做着家庭主夫的角色。李知勋问他：放弃自己最爱的舞台，你真的舍得吗？

    权顺荣摇了摇头，在李知勋额前落下一吻，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放弃。」

    从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里，李知勋望见权顺荣对舞台的依恋不舍，以及对自己浓郁的爱意。

    李知勋不愿意权顺荣为了自己而放弃舞台，就像李知勋不会为了解散而离开演艺圈，因为他热爱的事物都还在那里，他舍不得，所以李知勋清楚，权顺荣怎么舍得离开那个给他任何希望的舞台，即使权顺荣坚持，李知勋也不愿如此。

    分手的那天，恰巧是解散日，和十几年后的今天一样，下着同样的雪，却已然不是同路人。

    「我原本只是想让他对我死心而已。」

    04

    分手后没几个月，李知勋便和一名女歌手在一起了。当时的新闻媒体大肆渲染此事，权顺荣甚至是从电视机得知这个消息。这件事令权顺荣寸步不移，长达三年陷入失去李知勋的悲伤之中。

    将他叫醒的人是尹净汉，大概是看不下去权顺荣这样每日买醉，甚至狼狈到每日拨号给李知勋却不得回应。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找回你真正的样子。」尹净汉替权顺荣理了理过长的浏海「知勋看到你现在这么狼狈，会很心疼的。」

    「心疼吗？会比我更疼吗？会比我因为他爱上了别人还疼吗！」

    「当初他和你分手的原因，你不也很清楚吗？他要的是你继续追逐你的梦想，为你所爱而奔跑向上，而不是为了他故步自封、就此打住。」

    05

    「他对你死心了，你却依然爱着他。」全圆佑推了推鼻前的眼镜，忍了多时，他总算说了话。

    至今或许真除了权顺荣以外，其他成员全都还有和李知勋联系，全圆佑也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李知勋为权顺荣而难受，但是李知勋即使这样，有苦自己吞，吞得痛苦了，就那样无声哭了出来。连哭都得憋着声音的人，又怎么轻易把这种事情亲口告诉权顺荣。

    李知勋的手伸向徐明浩身前那罐尚未开启的易开罐，看着啤酒咕噜咕噜地被倒进酒杯里，李知勋没忍住地笑了几声，而后道：「我能怎么办，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哥，你喝多了会不舒服的，自己节制些。」李硕珉见李知勋有意将杯中物一干而尽，在旁刻意压声叮咛。

    李知勋显然没有听进去，还是执意地饮尽，全身打起了哆嗦，这样的刺激和尾韵的苦涩，让李知勋再也忍不住了。

    他啜泣着，却又如此隐忍。

    恰巧坐他身旁的金珉奎抚摸着李知勋的头发，令李知勋能够依靠着自己的肩膀，眼泪的温热似乎都散在金珉奎的衣料上。

    「Coups哥。」李灿突然叫了崔胜哲一声，崔胜哲疑惑地看向他，李灿连忙拿出在自己口袋震动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是熟悉的名字：顺荣哥。

    「接起来吧。」崔胜哲摆了摆手，应允了这通电话的来临。

    「喂。」李灿对着话筒说。

    「聚会好玩吗？」

    「哦，很好玩，哥没打算来吗？」

    「……不，再几分钟就到了，我走路来的。」

    「嗯，那我们等着你呀。待会见，掰掰。」

    「等等！先别挂电话。」

    「怎么了，哥。」

    「那个，他……有来吗？」

    李灿向眼前的崔胜哲使了眼色，身旁的尹净汉和洪知秀似乎和崔胜哲打量些什么，最后点了点头，李灿接受到信息也颔首。

    他说：「如果再不快点的话，哥就要错过了。」

    06

    其实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式重逢。长达多年，不再这样面对面地看着对方面孔，最多最多，也只有在电视机、手机这些没有温度的东西上遇见。

    大雪纷飞，一件大衣藏不了隐忍多年的激动。

    「躲够了吗，愿意见我了吗。」那个男人这么说。

    依然细长的眼眸，里头仿佛装载星空的少年不在，反倒添了几丝沧桑，可是，不变的还是那样深切的真情。

    「听说你和女演员在一起了，恭喜你。」

    「你是真心在恭喜我吗。」

    「……权顺荣，我当然是……真心的。」

    每当李知勋退后一步，权顺荣便紧跟上一步，直到那人不再移动，他鼓起勇气，用刚刚哭红了的双目与眼前那个自己深爱多年的男人对视。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心的吗。」权顺荣的双手搭在李知勋肩上，五指分别捏紧他的肩rou，似乎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知勋也还爱着他？只是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无法挽回，如同李知勋为了习惯没有权顺荣的生活而和女歌手交往，如同权顺荣为了习惯没有李知勋的生活而和女演员交往。

    知道吗，我们都努力过，可是，李知勋，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不爱你，做不到为了习惯没有你而爱上别的人。

    「顺荣啊，如果那时，我们没有分手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李知勋如此问道，眼眶再度酸涩起来，不知是被这风吹得干冷还是真的想哭。

    如果那时我们没有分手的话，是不是不会恍然大悟当时的我们是如此地傻？我多想上前拥抱你，想像过去一样唱歌给你听，告诉你我会一直都在。

    「如果那时我们没有分手，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

    「就算失去了你最爱的舞台，也会幸福吗？」

    「没有你的舞台，没有意义。」

    泪腺似乎是需要开关启动的，李知勋不知自己多久没如此哭过，那样泣不成声的嚎啕大哭，被人按在温暖的怀里，肆意地宣泄自己所有的委屈。

    在权顺荣的怀抱里，他正用着最真实的自己去无理取闹。

    如果那时没有分手就好了，如果那时没有分手就好了。

    他始终记得，那个人如此说道。

    那样后悔地、愧疚地说着。

    07

    雪夜已过。

    属于他们的缘分，也该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