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wdrop 試閱

    清晨因冷空气而凝结形成的露珠，清澈、圆润、饱满，那厚重的纯净，在小草叶面上滑来滑去，它衔在草尖，摇摇欲坠，最终，无法负荷地殒落在泥地，被土壤吸取着水分，逐渐消逝，失去形体。

    权顺荣的初恋就和露珠一样。

    生活至今已过了第二十五个年头，他没有继续就学，也没有什么女朋友，只是一个担任经理职位的超商门市人员。虽然不是什么烂学校、烂科系出身的人，但权顺荣却执意要做超商的店员，这个坚持和他的初恋有关系。

    他的初恋，得追溯至他刚升大二的那年暑假。权顺荣是个活泼外向的人，大一时基本上是轻而易举成为中心的学生，走到哪里都有他认识的人，和他时常玩在一块的，非常恰巧地，一半皆是高中时期便熟识的朋友，他的大一过得很愉快。

    暑假期间，他的死党兼初中、高中同班友人全圆佑迷上了交友软件，起初只是在一旁看全圆佑和女网友聊天，偶尔会帮全圆佑几把，或者假装自己就是全圆佑地去回复对方。

    某次全圆佑单独和权顺荣出来吃饭，又把交友软件秀出来给权顺荣看，权顺荣对此没什么太大兴趣，但在全圆佑说了句话后，权顺荣有些错愕地接过全圆佑的手机。

    「不看会后悔哦，说不定是那个人。」

    那个人。

    权顺荣的脑袋飞快地扫描着所有可以被全圆佑提出的人名，下一秒便立马联想到了，全圆佑口中的那个人，是一名为李知勋的学生。

    「……是他或不是他都不重要吧，反正现在也和我们不同学校了。」

    李知勋是和权顺荣同间高中的学生，虽然两人不相识，但李知勋是当时出了名的怪人，因为沉默寡言又时常臭一张脸，他的名声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对他不利的谣言逐渐散播开来，有人说李知勋会不敢说话，是因为自卑的关系，还有人不像话地说，有亲眼见李知勋进过旅馆，大概是因为赚那种钱才会声音都不吭，毕竟晚上可能喊得很累吧。

    虽然不是好风声，但不得不说，李知勋这个名字在高中时期，持续都是学生茶余饭后的话题，权顺荣与全圆佑也不例外。

    至于为什么会联想到李知勋的原因，是因为全圆佑正在聊天的对象，巧合地也叫做李知勋，不过，这个国家叫李知勋的人可多的去了，或许是那个李知勋，也可能不是那个李知勋。

    『我是B高毕业的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权顺荣错愕地看着对话窗那头传来的消息，略带不可思议的神情望向全圆佑。全圆佑自信满满的模样，好似说着：如果没有把握，我也不会告诉你。

    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慢慢地退回去给全圆佑，权顺荣没有回应任何言语，只是默默地捏着巧克力可可的吸管，一股劲地喝着。

    「你当时不是还替他辩解吗，说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全圆佑说着的同时，接过自己的手机，手指在键盘上迅速键入着「前阵子我不是和你说，现在在跟一个约炮男聊天吗，那个人就是他。」

    对于全圆佑毫无起伏的声线与态度，权顺荣没来由感到不悦，说实话，他的确跟那个李知勋不太熟，但就是觉得被诋毁还不说什么话反驳的李知勋很像笨蛋，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是不会张开嘴巴辩解吗？就这样闭上嘴巴、不否认、不反驳的，让权顺荣这种鸡婆个性的人，很难不生气啊！

    虽然聊别人是非的自己很糟糕，但有的时候良心发现，还是会帮李知勋辩驳一下，毕竟他自己也不是很想相信那个长得白白嫩嫩的漂亮男生会做这种事情，偏偏就是有人说李知勋仗着那张好皮囊才可以做卖身这种皮rou生意，甚至说他的顾客都是大叔，大概是个同性恋。

    权顺荣就是这个讨人厌的性格，听了不顺耳就会忍受不来地抱怨几声，虽然不能改变传开的事实，但至少能让他身边的人积点口德。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啊……反正又不同学校。」

    「可是我不想和他做啊。」全圆佑嫌弃地说道，未读那位李知勋传给他的消息，暗下屏幕，向权顺荣使了眼色。

    权顺荣自然感受到全圆佑的用心良苦，可那赤裸裸的眼神，摆明就是要推权顺荣入坑。权顺荣挑起眉，不悦说道：「当初你就不该和他继续聊吧。」

    「我忍受不了好奇心，太想知道当年的八卦是不是真的。」

    「所以呢，你该不会要我去赴约吧。」

    「聪明，而且我刚刚把你的电话给他了，可能没几天后你们就会联系上。对了，他的电话我现在传给你哦。」

    「喂、你这家伙——」

    权顺荣没来得及骂完全圆佑，手机弹跳出来的对话框让权顺荣的心脏差点就要停了。权顺荣愣在原地，看着通知栏第一条消息显示：李知勋已透过移动电话将你加入好友。

    恶狠狠地瞪了得逞的全圆佑，心里不知暗骂多少脏字。他格外紧张地点开那条系统通知，画面立即跳出了李知勋的个人页面。封面没有任何图片，头像则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男生，顶着一头金发——和他印象里的李知勋很不一样。

    印象里的李知勋，应该是一头黑发及肩，来学校时一定会绑起来，矮小的个子和冷冰冰的脸庞，让他整个人很有距离感。可是，相片里的李知勋，染了白金，头发也剪了不少，最大的差别在于脸庞。

    大致上五官没变，就只是变得……开朗？说实话，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如果高中的时候也这样不是很好吗，怎么会死气沉沉又大家都欠你钱的模样。

    「怎么，不是他吗？」看着权顺荣没有任何动作兼面部表情僵硬的全圆佑，迟来的担忧使他良心发现地询问权顺荣的状况。

    其实，全圆佑也不是要把麻烦推给权顺荣的意思，只不过，从以前到现在，全圆佑隐约觉得，权顺荣对李知勋意外地上心，明明在学校里，被欺负的学生不只一个李知勋，为什么在聊天时，权顺荣唯独替李知勋说话，不觉得有点猫腻吗？

    而且，大学生的，像权顺荣这种受欢迎的角色，一年来却没交过半个女朋友，初吻也没给过，更别说这种需要身体碰撞的结合。虽然很贱，但全圆佑也不想直白地问：你是同性恋吗？

    全圆佑完全不排斥同性恋，但这种议题如果摊出来问的话，依照权顺荣的个性大概会不爽几天才能消气。与其这么偏激，不如旁敲侧击地去知道答案，如果权顺荣和李知勋真的搭上线了，也是好事一桩……吧。

    「是他啊，只是……」

    「只是什么？」

    「他变了很多。」权顺荣将屏幕转向全圆佑，与此同时他也目睹了全圆佑吃惊过后，瞪大的瞳孔。全圆佑错愕地指着那张相片，说：「他上了大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与其担心这个，你压根就没把你的名字告诉他吧。」

    他笑眯眯地说着，那双细眼上扬充斥着浓厚的怨气。全圆佑聪明地撇开视线，干笑几声，无法辩驳地嘀咕几声。

    权顺荣根本无心听全圆佑在说些什么，他现在比较担心，怎么回复李知勋传来的这条消息：好巧，我们都是同间高中的。

    发现权顺荣在苦恼怎么回复时，全圆佑即时地告诉权顺荣，他在给电话之前就和李知勋说，给完电话后要去忙了，所以没办法使用手机，也就是说，权顺荣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怎么回复李知勋。

    被全圆佑搞了这一出戏，权顺荣整天忧心忡忡的，直至深夜，他才抱着必死的决心点开消息，在键盘前犹豫不决约略五分钟左右，最后还是礼貌地回复：抱歉，我今天系上有活动，这么晚才回你。

    几乎是在跳出窗口的那个瞬间，权顺荣发现自己的消息呈现已读字样，他慌乱地暗下屏幕，像个白痴一样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机可怜地在床垫上弹跳几下。没过多久，屏幕亮开，一消息框跳了出来。权顺荣将手机捞了回来，借由不会已读的对话框看着李知勋回复的消息。

    『啊……没关系。』

    『话说，我第一次遇到发现是我却还是愿意给我联系方式的同高中同学。』

    不知为何，权顺荣莫名地对李知勋的话语起了该死的好奇心，或许是基于高中时的疑惑，也可能是那张漂亮头贴在蛊惑他，权顺荣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迅速地回应：怎么说？你在高中时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啊啊，一些不好的谣言而已。』

    『是不能告诉我的谣言吗？』

    『倒也不是。』

    『我在高中时，被说靠援交赚钱，还说是同性恋什么的。』

    『其实，就像我现在一样，我的确是同性恋，不然不会和你搭上线，但是，我真的没有援交，我只是……在生理方面需要寄托。』

    『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才认识没多久的人。』

    原来是有这种隐情啊。权顺荣如此想着。权顺荣很看不惯那种一定要怎么样的规矩，拿喜欢这件事打比方好了，谁说感情一定只针对异性？难道爱这份抽象的情感就如此肤浅吗？这是没道理的。可是，生理需要寄托的意思是？

    『如果你会和我提出这种要求的话，就代表现在能给你生理寄托的人离开了吧？』

    『啊……是的。』

    『他可能是腻了吧。』

    『别把自己说得像玩具一样。』权顺荣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句话送出，在精神回归的刹那，权顺荣莫名慌乱地将手机落在腿上，啪嗒一声的，格外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