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言情小说 - 被你的体温摧毁在线阅读 - 保持理性无h

保持理性无h

    间宫杏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包里。晚上十一点半,办公室里早就没人了。荧光灯滋滋响了两下,像在催她赶紧滚蛋。她叹了口气——又错过末班电车了。

    便利店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关东煮的汤汁已经熬得发浑,萝卜泡得软烂。她随便捞了两串,又拿了罐啤酒,指腹蹭过冰凉的铝罐时才想起来:啊,明天还要早起。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杏愣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扫向角落——原本总有个狼尾头的少年在那儿叼着烟理货,刘海长得盖住眼睛,结账时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掌心。上周她买烟时,他还用打火机在条形码上轻轻一划,说了句“七星太淡了,适合你这种装乖的大人”。

    ……今天不在啊。

    她机械地付了钱,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推开门时,夜风混着垃圾堆的酸臭味扑过来。杏皱了皱眉,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便利店后巷。

    后巷比想象中黑。一只老鼠窜过她的脚边,吓得她差点把关东煮扔出去。然后她看见了——

    垃圾箱旁边蜷着一团人影。

    黑色的便利店员T恤,袖口沾着呕吐物的痕迹。狼尾发黏在脖子上,露出的后颈苍白得血管分明。那只曾经用打火机撩过她的右手,现在正无力地耷拉在水泥地上,指尖发紫。

    “……凛?”

    没有回应。杏蹲下去,闻到了混合着酒精和药物的甜腥味。他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嘴唇干裂出血,像是被人按着头啃过一样。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喂!醒醒!”

    凛的眼皮颤了颤,突然像触电似的弓起身子干呕起来。杏慌忙拍他的背,摸到一片冰凉的冷汗。他吐出来的只有酸水,混着血丝滴在杏的皮鞋上。

    “哈……哈啊……”他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终于抬起脸。刘海散开的一瞬间,杏对上了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睛——瞳孔扩得太大,眼白爬满血丝,像是有人往玻璃弹珠里灌了墨。

    “……杏……姊?”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嘴角还挂着唾液。

    杏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从来没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

    凛突然扯出个笑,沾着血丝的牙齿露出来。“前天……你买薄荷烟的时候……工牌……”他说话断断续续,右手却精准地抓住了杏的裙角,“收留我……一晚……就行……”

    他的指尖在发抖,但力道大得惊人。杏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七星烟盒——空的,被他捏成一团。

    “……能站起来吗?”她听见自己说。

    凛的回应是直接栽进了她怀里。他的额头抵在杏的锁骨上,呼吸烫得吓人。杏这才发现他T恤领口里藏着个褪色的纹身——像是被人用钢笔胡乱涂掉的“深谷”两个字。

    “凛……酱?”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怀里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凛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下一秒他又挂上那种轻浮的笑,鼻尖几乎碰到杏的嘴唇。

    “再叫一次……就跟你走。”

    杏的耳根烧了起来。她扶着摇摇晃晃的凛往外走时,满脑子都是他T恤下凸起的肩胛骨,像是快要刺破皮肤的蝴蝶翅膀。

    便利店的灯牌在身后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杏的公寓很小,六叠大的卧室带着一个勉强能转身的浴室。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凛弄进了门,结果刚到玄关,他就一头栽在了她的榻榻米上,蜷缩着不再动弹。

    “……先把外套脱了。”杏蹲下来,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凛没反抗,但也没帮忙。外套下的T恤湿漉漉地黏在身上,隐约能看到肋骨轮廓。杏犹豫了一下,手指擦过他后颈的皮肤——很烫。

    “能自己洗澡吗?”她问。

    凛迟缓地抬起眼。灯光下,他的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只有眼睑下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他没回答,只是伸手去解自己T恤的纽扣,动作迟钝得像是在水下。第一颗扣子半天解不开,他皱了皱眉,突然用力一扯——

    线头崩断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杏下意识别开了脸。等到再转回来时,凛已经脱掉了上衣,正盯着自己手臂上发青的针孔发呆。

    “喂,别在这里睡……”

    她的话没能说完。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光着脚往浴室走,却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杏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掌心贴到他腰侧的瞬间——

    “……好冰。”

    凛的身体比想象中还冷,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他的腰很窄,手指按上去能摸到突出的髋骨。杏突然意识到他在发抖,虽然表情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去放热水。”她匆匆松开手,快步走向浴室。

    热水从龙头里涌出来,很快蒸腾起一片雾气。杏蹲在浴缸边试水温,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自己到底在干嘛——收留一个嗑药嗑到半死的便利店小子?明天早上他会不会偷光她的存款跑路?

    “杏姊。”凛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懒洋洋的,“有烟吗?”

    杏回头瞪他:“你这样子还想抽烟?”

    凛靠在门框上笑。没了外套遮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单薄,锁骨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他歪着头看她,湿漉漉的刘海黏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反常——像是烧到最后一截的蜡烛。

    “……没有就算了。”

    水放得差不多了。杏站起来,指了指架子上的毛巾和沐浴露:“你自己可以吧?”

    凛没说话,只是伸手去解裤腰上的扣子。杏的耳根一热,赶紧退出去关上门。隔着磨砂玻璃,她听到布料落在地上的闷响,然后是水声。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拿着凛那件扯坏的T恤。衣服上沾着烟味和汗味,领口处那个被涂掉的“深谷”字样格外扎眼。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扔进了洗衣机。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凛酱?”她敲了敲门,“衣服我放在门口了。”

    里面没回应。杏等了一会儿,轻轻拉开门缝——

    雾气扑面而来。凛背对着门坐在浴缸边缘,光裸的后背上水珠蜿蜒而下。他的狼尾发湿透了,发梢还在滴水,肩膀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

    杏的喉头发紧。她正要退出去,凛却突然回过头——

    他的眼睛比刚才清醒了一些,漆黑的瞳孔收缩到正常大小,映着杏有些慌乱的脸。

    “……谢谢。”他说。

    嗓音还是哑的,但和刚才在后巷时不太一样。杏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凛用这么正常的语气说话。

    她匆匆把换洗衣物放在架子上,关门时心脏还在砰砰跳。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不对劲。

    杏盯着杯底的水渍出神。浴室里又传来水声,但比刚才轻多了,像是有人在用手拨弄水面。她鬼使神差地望向浴室门——

    磨砂玻璃上映出凛的剪影。他站着,头微微仰起,手臂的动作很慢,却很熟悉。

    杏的呼吸一滞。

    她应该走开的。但她的脚像生了根,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模糊的影子。凛的指尖从自己的脖颈滑到胸口,又向下——

    “哗啦!”

    玻璃杯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浴室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杏慌忙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小口子也没注意到。等她再抬头时,浴室门已经开了——

    凛站在那里,身上套着她准备的旧T恤,头发还在滴水。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倦意,但杏就是知道他全都知道了。

    “……摔了什么?”他问,嗓音低低的。

    杏的喉咙发干:“杯子。”

    凛“嗯”了一声,光脚踩过地上的水渍,在她面前蹲下。他捡起最大的一片玻璃,指尖不小心蹭到她

    “流血了。”他说。

    杏这才注意到自己手指上的伤口。很浅,但确实渗出了一点血珠。凛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突然低头,用舌尖轻轻舔掉了它。

    温热。湿润。

    杏猛地抽回手。

    凛歪着头看她,嘴角翘起一点点:“消毒。”

    他眼里的神情很难形容,不像是调情,倒像是在做某种实验——看她会有什么反应。杏的耳根烧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恼怒。

    “……去睡觉。”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发抖,“你睡沙发。”

    凛眨了眨眼,居然乖乖“哦”了一声。他站起来往客厅走,路过厨房时顺手从台面上摸走了什么东西——

    杏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她刚才忘记收起来的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