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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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小纱趴在收银台上,百无聊赖地用扫码枪敲击桌面。夜班总是这样,除了几个醉醺醺的常客,几乎没人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玻璃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 阿清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刘海滴着水。他手里拿着两杯关东煮,热气在雨夜里蒸腾。 "你不是今天休息?"小纱直起身子。 阿清把一杯关东煮推到她面前,"换班了。" 热汤的香气飘上来,小纱注意到杯子里全是她爱吃的——萝卜、竹轮、魔芋丝,没有她最讨厌的鸡蛋。 "怎么突然..." "小雨请假。"阿清打断她,转身去整理香烟柜台。他的耳尖在荧光灯下泛着不自然的红。 小纱咬了一口萝卜,甜辣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她看着阿清弓着背整理货架的背影,突然想起上周随口提过一句"夜班的关东煮最好吃"。 收银台下的手机亮起来,是莉娜的消息: “周末来Blue Moon玩?我男朋友是那边的经理,酒水全免” 小纱正要回复,一根耳机线突然垂到她面前。 阿清站在她旁边,眼睛盯着地面,"...太安静了。"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钢琴前奏,是小纱常听的后摇乐队。她抬头看阿清,对方已经假装专注地擦拭收银机,但脖颈上的肌rou绷得紧紧的。 小纱把左耳塞进耳朵,故意让指尖擦过他的手腕。阿清的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打翻旁边的口香糖架。 "你知道我喜欢这个乐队?" "...随机播放。" 小纱嗤笑一声,点开他的播放列表——整整三小时,全是她收藏过的歌。 阿清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凌晨三点,雨突然大起来。 雨水拍打着玻璃门,像某种急切的敲门声。小纱望着门外模糊的雨幕,突然说:"打赌吗?一分钟内会不会有人进来?" 阿清正在清点零钱,闻言抬起头,"赌什么?" "输的人抽对方指定的烟。" 阿清放下硬币,"...好。" 小纱盯着手机秒表,阿清看着小纱。五十八秒过去,门外只有被雨水打蔫的塑料袋飘过。 "你输了。"小纱从柜台下摸出一包七星爆珠,"抽这个。" 阿清皱眉——他向来只抽最便宜的。 "不敢?"小纱挑衅地笑。 阿清接过烟,笨拙地咬住滤嘴。小纱凑过去,西太后打火机的火苗在他们之间跳动。 烟点燃的瞬间,暴雨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冲进店里,带进一滩泥水。 "妈的,刚好一分钟!"小纱懊恼地看着手机。 阿清吐出一口蓝莓味的烟雾,嘴味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小纱突然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抽出来,转了个方向塞进自己口中。 滤嘴上还留着阿清的牙印。 "我也输了。"她含糊地说,故意让嘴唇蹭过烟蒂湿润的部分。 阿清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 周末的午夜影院空无一人。 小纱故意选了最后一排的座。放映机投射出的光柱里,灰尘像雪片一样飞舞。 "你居然会答应来看恐怖片。"小纱捅了捅阿清的胳膊。 阿清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随便选的。" 电影开场十分钟,女主角在浴室尖叫。小纱"吓得"一把抓住阿清的手——他的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手指微微发抖。 "你怕鬼?"小纱凑到他耳边问。 阿清摇头,银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不是。" 小纱突然明白了。他不是怕电影,是怕她这样靠近。 她变本加厉地把头靠在他肩上,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和卷烟的焦油气息。阿清的呼吸明显乱了,但没推开她。 爆米花桶倒在两人中间,没人去扶。 电影演到一半,小纱假装睡着。她感觉到阿清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片尾字幕亮起时,阿清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那一瞬间小纱几乎要睁眼,却听见他极轻地说: "...别去夜店。" 出租屋里弥漫着劣质香薰的气味。 莉娜穿着真丝睡衣,往脚指甲上涂猩红色的油,"Blue Moon可是高档场子,你去见识见识多好。" 小纱躺在床上玩打火机,火苗一明一灭,"没兴趣。" "装什么纯?"莉娜嗤笑,"你那便利店的小男朋友不也在夜店打工?" 打火机的金属外壳突然发烫。小纱坐起身,"你说谁?" "就那个阴沉沉的男生啊。"莉娜吹着指甲,"上周我去接我男朋友时看见了,在VIP区陪酒呢。" 小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疤,"你看错了。" "得了吧,他那张死人脸谁能认错?"莉娜凑过来,香水味熏得人头晕,"有个穿香奈儿的富婆可喜欢他了,又摸又抱的..." 可乐罐被捏爆的声音。 小纱转头,看见阿清站在门口,手里的易拉罐变形扭曲,褐色液体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他的眼睛黑得可怕。 凌晨两点零六分,Blue Moon夜店的后巷。 小纱蹲在垃圾箱旁,手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七星,烟灰被风吹散在污水里。 她已经在寒风中等了四十三分钟。 ——阿清三天没来便利店。老板娘说他请假,但小纱知道他在撒谎。 ——莉娜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半小时前,她亲眼看见阿清从员工通道走进夜店,穿的不是那件灰色连帽衫,而是一件紧身黑衬衫,领口解开三颗扣子,露出的锁骨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 垃圾箱的腐臭味混着烟味钻进鼻腔,小纱的指尖冻得发麻。她盯着后门,突然看见一个穿皮草的女人踉跄着走出来,高跟鞋踩进积水坑。 女人身后跟着阿清。 他的刘海梳上去了,露出完整的眉眼,嘴角挂着机械的微笑。女人醉醺醺地扑进他怀里,鲜红指甲掐着他的手臂:"...去酒店...加钱..." 阿清扶着她,声音是小纱从未听过的温柔:"您喝多了,我帮您叫车。" 女人突然抓住他的衣领,把酒气冲天的嘴唇贴上去。 小纱的烟掉在地上。 阿清没有躲。 第二天早班,小纱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夜店后巷的泥垢。 玻璃门被推开,阿清穿着便利店制服走进来,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他手里拎着一袋热包子,塑料袋上凝满水珠。 "...你爱吃的豆沙馅。" 小纱没抬头,继续清点零钱:"放那儿吧。" 阿清站在原地没动。他脖颈上有道浅浅的抓痕,被衣领遮住一半。 "昨晚..." "我昨天跟小雨聊到很晚。"小纱突然提高声音,对正在理货的同事说,"她说现在的男生都好脏,还是喜欢干净的。" 阿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小雨从货架后探出头:"啊?我说…" "对吧?"小纱打断她,故意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已经结痂的伤痕,"我就喜欢那种...从来没被别人碰过的。" 阿清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秒。 小纱终于抬头看他,嘴角挂着笑:"夜班辛苦吗?" 阿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莉娜的化妆品铺满了整个洗手台。 "你要涂这么红?"莉娜捏着小纱的下巴左右打量,"跟要吃人似的。" 小纱盯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眼线勾出上扬的弧度,口红晕染到唇线外,像刚接过吻。她的锁骨发被卷成大波浪,垂在裸露的肩膀上。 "像不像陪酒的?"她转了个圈,超短裙摆扫过腿根的疤。 莉娜吹了声口哨:"你那小男朋友看见要发疯。" "就是要他疯。"小纱把西太后打火机塞进胸衣里,金属贴着她砰砰直跳的心脏。 夜店的声浪像一堵墙,轰得人耳膜发痛。 小纱坐在VIP卡座,假睫毛下的眼睛不停扫视全场。她在找阿清,但炫目的镭射灯让所有人脸都模糊不清。 "第一次来?" 一个男人突然挨着她坐下。他留着及肩长发,舌尖分叉,像某种冷血动物。银质舌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喝一杯?"蛇舌男递来酒杯,冰块叮当作响。 小纱接过杯子,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身影——阿清端着托盘僵在原地,黑衬衫的袖口沾着酒渍。 "我叫Kai。"蛇舌男的手搭上她的腰,"你喜欢刺激的吗?" 小纱仰头灌下整杯酒,酒精烧得喉咙发痛。她故意提高声音:"喜欢啊,尤其是...干净的刺激。" 蛇舌男笑起来,分叉的舌尖擦过她耳垂:"去洗手间?" 小纱站起身,裙摆擦过阿清的手臂。她没看他,但闻到了熟悉的烟味,混着陌生的女士香水。 蛇舌男把她压在隔间门上,金属锁硌得后背生疼。 "你好sao..."他的手指钻进裙摆,舌钉刮过她锁骨。 小纱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突然想起阿清贴创可贴时颤抖的指尖。蛇舌男身上的古龙水味熏得她想吐,但她没推开。 门板突然被重重砸响。 "滚出来。" 阿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得像野兽的呜咽。 蛇舌男骂了句脏话,刚拉开门就被一拳揍在鼻梁上。小纱看见阿清通红的眼睛,他的指节沾着血,胸口剧烈起伏。 "你他妈谁啊?"蛇舌男抹着鼻血站起来。 阿清没理他,一把抓住小纱的手腕。他的掌心guntang,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回家。" 小纱甩开他的手,口红糊到了下巴:"凭什么?你不是也在这工作吗?陪酒很赚钱吧?" 阿清的嘴唇煞白。他脖颈上的抓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蛇舌男突然笑了:"哦,你是那个新来的男公关?听说你很会哄富婆..." 阿清的拳头又举起来,却在半空中僵住——小纱正用西太后打火机点燃一支烟,火光映出她讥诮的表情。 "脏。"她吐出一口烟,看着阿清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小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夜店的。 雨水冲刷着脸上的妆,黑色眼线糊成泪痕。她跌跌撞撞地穿过小巷,高跟鞋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 身后有脚步声。 阿清追了上来,黑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抓住小纱的肩膀,声音破碎:"那是还债...我没..." "碰过她们?"小纱冷笑,"那我刚才看见的是什么?慈善活动?" 阿清的睫毛滴着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忽然撸起袖子——小臂内侧布满密密麻麻的掐痕,全是自己掐的。 "她们碰我...我就掐这里..."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痛了...就不会硬..." 小纱的心脏猛地抽紧。 远处传来警笛声,阿清松开手,后退一步。他的轮廓在雨中模糊不清:"你说得对...我脏。" 转身时,小纱看见他后颈的文身——一个很小的"紗"字,藏在发际线下面,已经有些褪色了。 小纱在浴缸里泡到皮肤发皱。 她拼命擦洗被蛇舌男碰过的地方,直到皮肤泛红破皮。西太后打火机放在马桶水箱上,金属表面凝满水珠。 手机屏幕亮起,是阿清的消息: “明天开始我不去便利店了 ” 小纱把手机扔进水里。 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像某种永不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