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凤哥儿图财害死一对鸳鸯,秦钟跟尼姑偷情气死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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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水月庵的老尼净虚,见凤姐出手阔绰、行事爽利,便起了别的心思。她寻了个空档,将凤姐请到自己房中,赔着笑脸道:“方才见二奶奶为人仁慈,老身这里倒有一桩事,想求二奶奶帮衬帮衬。” 凤姐呷了口茶,道:“姑姑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净虚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都中有一户财主,姓张,他家有个女儿名唤金哥,自幼许给了长安守备的公子为妻。这本是板上钉钉的亲事,两家都有信物为证。谁知那知府的小舅子李衙内,前些日子见了金哥一面,见她生得貌美,便起了歹心,仗着官府势力,逼着张家退掉守备府的亲事,要强娶金哥过门。那张财主本也是有头脸的人家,怎肯吃这等亏?只是李衙内有官府撑腰,张家也无可奈何。” 净虚见凤姐面露沉吟之色,又接着道:“老身也知道,这等官司寻常人哪里说得上话。只是听闻二奶奶乃荣国府的当家奶奶,又与那长安节度使云光将军有些交情,何不托他一托,叫他出面,逼那守备府退了亲事?如此一来,既保全了张家的名声,也断了那守备府的念想,岂不是两全其美?” 凤姐听了,只笑道:“姑姑说笑了。我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与军中将领搭上关系?” 净虚便笑道:“二奶奶莫要这般说。这都中谁人不知,荣国府的二奶奶乃是天底下最有本事、最有手段的女中丈夫,便是京中的府尹大人见了您也要客客气气的。这点小事,于二奶奶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凤姐见她这般吹捧,心中愈发得意。她本就贪财好胜,最爱听人奉承,又被净虚这番激将法一激,便觉若是办不成此事,倒显得自己无能了。她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道:“既是如此,这事我便应下了。只是这世上没有白帮忙的道理,事成之后,三千两银子的酬劳,一分也不能少。” 净虚听了心中大喜,忙不迭地答应了。凤姐又冷笑道:“至于什么阴司报应,我却是从来不信的。这等事,你若办不成,那便是没本事;我若办不成,那便是没手段。这天底下,就没有我王熙凤办不成的事!”说罢起身回了房。 她虽是应下了此事,却也知道这等事断不能让贾琏知道,否则那管家大权只怕又要生出事端。她便唤来心腹管家来旺,这般这般、如此如此地吩咐了一番,命他假托贾琏的名义修书一封,送往长安节度使云光将军处。信中只说荣国府有一门极亲的远房侄女,与那守备府的公子八字不合,求云光将军出面,叫守备府自行退了这门亲事。 那云光将军本就欠着贾府的人情,又见是“贾琏”亲自修书来托,哪里敢怠慢,立刻着人将守备府的管事叫来,好言好语地劝着,将这门亲事给退了。那守备府本是军中将领,最重信义,如今被人这般仗势欺人强行退亲,虽是憋了一肚子火,却也不敢与节度使硬碰,只得忍气吞声地将聘礼收了回来。 却说那张金哥,自幼便与守备府公子定亲,视若性命。她本是个极重信义的女子,听闻父母要强行退亲,只觉天都塌了,哭闹着死也不肯依从。那李衙内见强娶不成,竟施了阴狠手段,买通张家仆人,在金哥饮食中下了迷药,强行将她掠去锁在府中。张金哥见退无可退、逃无可逃,便觉此生再无颜面苟活于世,趁李衙内不备,竟悬梁自尽,以死明志。 那守备府的公子本也是个痴情种,听闻心上人为自己而死,只觉万箭穿心、悲痛欲绝,竟也投河自尽,追随而去。可怜一对苦命鸳鸯,就此阴阳两隔。 那李衙内强娶不成,反落得个死无对证,心中大恨。而那张财主本想靠着这门亲事攀附高门,如今却落得女儿身死、人财两空的下场,气得一病不起。 凤姐却早已将那三千两银子稳稳当当地收进了私房钱箱中,听着来旺儿回报的消息,只觉心中畅快无比,哪里有半分愧疚之感。 再说那秦钟,自打在水月庵中与智能私定终身,便许下诺言,说日后必定想法子将智能从那尼姑庵中解脱出来,娶她为妻。智能本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听了这般情真意切的誓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佛门清净、礼教廉耻,只觉秦钟便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便将自己一颗心都赌了上去,一心一意只等着他来兑现诺言。 不料秦钟自送殡回来,便觉身子有些不适。那几日风餐露宿,又加上与智能在禅房中一番云雨耗了精气,竟受了风寒,浑身酸痛、咳嗽不止,卧倒在床,病了好些时日也未能痊愈。 那智能自与秦钟在水月庵分别之后,便日日夜夜将他挂在心上,整日里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秦钟早日兑现诺言,将她从佛门苦海中解脱出去。那日她听得庵中师姐们闲谈,说秦钟公子自打回来便生了病、卧床不起,只觉心如刀绞、坐立不安。她那颗少女的心早已被那名为“爱”的毒药浸泡得又酸又软,再也按捺不住日夜思念的煎熬,竟不顾佛门戒律,偷偷从水月庵中逃了出来。 她知道这番私自下山,若被庵中师父或婆子们发觉,定要受那清规戒律的严惩。但那又如何?她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一个秦钟,一心一意只想快些见到心上人,去他卧病的床边端茶送水、尽一份心意。她避开庵中所有人,独自一人悄悄溜出水月庵。那庵外的世界于她而言,已不再是清净修行的佛门,而是一个充满了秦钟气息的温柔乡。她凭着记忆,独自找到了秦钟的家。 那日秦家的下人们正忙着进进出出,智能便趁着这乱劲儿悄悄溜进院中。她寻到秦钟的卧房,见房门虚掩着,便壮着胆子轻轻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了正躺在床上、病容憔悴的秦钟。她心中一痛,再也顾不得许多,悄悄溜了进去。 自此后,智能便如同影子一般,日日往秦家跑。她避开庵中所有人,独自溜进秦钟卧房陪伴在他身边,为他端茶送水、熬粥煮药。两人便在那卧房之中,过起了只有他们二人的甜蜜时光。秦钟本就卧病在床、行动不便,又整日思念智能,如今见她真的来了,自然又惊又喜,便也由着她这般陪伴。这般偷偷摸摸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日,竟都未被秦钟的父亲秦业察觉。 智能本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正值豆蔻年华,身子骨本就敏感。她见秦钟虽是病着,却依旧对她百般温柔,心中便也生出了几分情动。秦钟更是个情场浪子,见智能那般娇媚可人,只穿着那身素净的僧衣,更添几分禁欲的风情,哪里还忍得住?便在那卧房之中,不顾自己病体,竟又与智能行起了云雨之事。 这一日,秦业因衙门里无事便提前回了家。他本想给儿子一个惊喜,却不料推开秦钟卧房的门时,看到的却是一个足以将他气死的场景——病榻之上,自己的儿子秦钟正赤身裸体地与一个身穿僧衣的女子纠缠在一起。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水月庵中的小尼姑智能! 秦业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懵了。他做梦也未曾想到,自己卧病在床的儿子竟会做出这等败坏门风、辱没祖宗的丑事。他只觉一口恶气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怒吼道:“好啊!好啊!我秦业养的好儿子!竟敢做出这等丑事!” 秦钟与智能正在卧房之中行那云雨之事,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魂飞魄散。秦钟本就重病在身,又惊又吓,顿时气血上涌,只觉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鲜血。智能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慌忙抓过被子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秦业见他们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不要脸的尼姑给我拖出去!从今往后,再不许她踏入我秦家半步!”门外的仆人们听了连忙涌进来,将那吓得瑟瑟发抖的智能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 秦业又回头指着病榻上的秦钟,气得浑身发抖,骂道:“你……你这个孽障!我秦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竟与这等尼姑苟合,败坏门风,禽兽不如!我……我今日便打死你这个不孝的孽障!”说罢举起手中的鸡毛掸子,朝着秦钟便狠狠打去。 秦业本就年老体弱,又素有旧疾在身,此刻被这滔天怒火一冲,只觉胸口憋闷、一口气上不来,那旧病便当场发作了。他打了秦钟几下,便觉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可怜这秦业,只因撞破了儿子与尼姑的jian情,竟被活活气死。秦钟也因惊怒攻心,又吐了数口鲜血,病情愈发沉重。短短三五日间,秦家便已是家破人亡,只剩下秦钟一人卧倒在那空荡荡的房中,奄奄一息。 秦钟本就卧病在床,又兼重病之下惊怒攻心,一口气未顺,便又吐了几口鲜血。他见父亲竟被活活气死,只觉悔恨交加、痛不欲生,那病便瞬间沉重了十倍。他日日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浑浑噩噩,只觉那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