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言情小说 - 红楼风月录在线阅读 - 第七节 贾瑞想偷嫂子蚀把米,遭戏弄侮辱一番,病重垂死

第七节 贾瑞想偷嫂子蚀把米,遭戏弄侮辱一番,病重垂死

    王熙凤心中已然动了整治贾瑞的念头。她看着贾瑞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他那猥琐的身姿愈发刺眼,心中冷笑不止,便对着他的背影高声说道:“瑞侄,你且慢走!”

    贾瑞闻声,心中一惊,只道是凤姐反悔了,忙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惊慌之色,结结巴巴地问道:“二……二嫂子,您……您还有何吩咐?”

    王熙凤见他这副怂样,心中愈发得意,只故作神秘地附耳过来,悄声说道:“瑞侄,你既这般有心,我这里……也正有些不便与外人说的心事,想与你私下里商量。只是这园子里人多眼杂,实在不便。你……你今夜子时,可否到我荣府西边那条穿堂里来等我?你我……你我到时再细细详谈。”

    贾瑞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做梦也未曾想到,自己这痴心妄想,竟然真的成了现实!他看着王熙凤那张含笑的绝世容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连呼吸都忘了。他结结巴巴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连连点头,口中含混不清地应道:“是,是,二嫂子放心,侄儿……侄儿一定到!”

    王熙凤见他那副猪哥样,心中暗骂一声“蠢货”,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说道:“那便好,你且去罢。”说罢,便不再看他,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去了。

    贾瑞呆立在原地,直到凤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才回过神来。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成了!成了!我贾瑞……我贾瑞真的有福气!”说罢,便一步三晃地,如同踩在云端一般,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是夜,更深人静。贾瑞只觉得心痒难耐,如同百爪挠心一般,只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也似的睡不着。他越想越是兴奋,越想越是觉得幸福,只觉得这辈子从未这般快活过。他坐起身来,只觉得口干舌燥,便灌了几口凉茶,依旧无法平息心中的激动。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便披了衣服,悄悄溜出家门,直奔那荣国府而来。

    时值寒冬腊月,北风凛冽,吹得人脸上如同刀割。贾瑞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好不容易摸到了荣国府的西边穿堂。那穿堂是座空旷的长廊,两头通着院子,四面都漏着风,冷得如同冰窖一般。贾瑞哆哆嗦嗦地走进去,只盼着能快些见到凤姐。他等了半日,也不见人来。那穿堂里空无一人,只听得风声呼啸,如同鬼哭狼嚎一般。贾瑞又冷又怕,只觉得这地方阴森得可怕。他几次想要离去,却又怕错过了凤姐,便咬着牙硬挺着。他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却哪里也寻不到,只好缩在角落里,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只盼着能熬到天亮。这一夜,他便在这穿堂里,被冻得彻骨冰寒,整整冻了一宿。

    次日清晨,天光放亮,穿堂的门被人打开。贾瑞早已冻得手脚僵硬,浑身麻木,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见有人来了,才勉强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费力地睁开冻得又红又肿的眼睛。他狼狈不堪,衣衫上满是露水,整个人如同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般。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酸痛,四肢无力,只好拖着冻得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的身子,步履蹒跚地,如同逃荒一般,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家。

    贾瑞拖着冻僵的身体回到家中,还未进门,便被等候多时的祖父贾代儒一把揪住。贾代儒见他彻夜未归,只当他在外游荡惹是生非,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家法伺候,将他打得皮开rou绽,然后罚他跪在祖宗牌位前,将一本《大学》从头至尾抄写三遍。贾瑞跪在冰冷的地上,身上还穿着昨夜被冻得僵硬的衣服,只觉得又冷又痛,狼狈到了极点。然而,他心中想的,却依旧是王熙凤那绝美的容颜和昨夜的约定。他只觉得,凤姐昨夜定是有何要紧之事耽搁了,故而未曾前来。他心中虽是怨怼,却也隐隐抱着一丝期待,只盼着凤姐能快些找他。

    过了几日,贾瑞身上的伤痛稍好,便又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再次溜到了荣国府。他也不进去,只在门口徘徊,满心希望凤姐能出来见他。果然,没过多久,王熙凤便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贾瑞见了,便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二嫂子,侄儿……侄儿想念二嫂子得紧。”

    王熙凤见他那副猥琐模样,心中早已冷笑不止。她故作惊讶地道:“瑞侄,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便是了。”

    贾瑞却依旧躬着身,只道:“二嫂子,那日您说……您说有事要与侄儿商量,不知……不知现在可有空闲?”

    王熙凤听了,心中更是杀机大盛,脸上却愈发温柔,只笑道:“你这孩子,心倒也诚。也罢,看在你如此有心的份上,我这里确实有些事,正要寻你。你且随我来,到我屋后那间空屋子去,那里无人,正好说话。”

    贾瑞一听,顿时大喜过望,只道是美事将成,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是,是,全凭二嫂子吩咐。”

    王熙凤便领着他,一路往后院走去。那贾瑞只顾跟在凤姐身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只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待走到那空屋子前,王熙凤便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与你琏二婶说句话。”

    贾瑞点头应了。

    王熙凤转身便进了屋,却并未进去,而是对着屋角,低声唤道:“蓉哥儿,蔷哥儿,都出来罢。这下流种子,我已将他引来了。”

    只听角落里传来一声低笑,贾蓉、贾蔷二人早已从暗处走了出来。

    却说贾瑞在屋外等候,心中正自得意,只觉得凤姐待他愈发不同。他正胡思乱想着,忽见贾蓉、贾蔷二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贾瑞一见,心中便是一紧,只道是凤姐要将此事告知他们,心中顿时又惊又怕。他正要开口询问,只见贾蓉、贾蔷二人对视一眼,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夹击,一人揪住贾瑞的一条胳膊,竟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贾瑞大惊失色,只道是凤姐要翻脸,忙道:“蓉大侄儿,蔷二侄儿,这是做什么?快……快放开我!”

    贾蓉却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你这老不死的,癞蛤蟆想吃天鹅rou!你可知你方才要与我琏二婶商议的是什么事?今日我便要替我琏二婶做主,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贾瑞听了,顿时面如死灰,只道是自己性命休矣。他挣扎着,却哪里敌得过两个年轻力壮的少年?他正要开口求饶,只听贾蔷已从怀中掏出笔墨纸砚,递到他面前,冷笑道:“你这东西,既敢痴心妄想,便该拿出些本钱来!你给我琏二婶写下两张欠条,每张五十两,共一百两银子。此事我便替你烂在肚里,否则,我便去告诉你祖父,再将此事闹到你父亲那里去,看你日后还有什么脸面活人!”

    贾瑞一听,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晕死过去。他做梦也未曾想到,自己竟会落得如此下场。他本想说没有银子,但见贾蓉、贾蔷二人那凶狠的眼神,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言?他哆哆嗦嗦地接过笔,颤抖着写下两张欠条,按上了手印,递了过去。

    贾蓉、贾蔷二人收了欠条,又冷笑道:“你且在屋外等着,莫要声张。琏二婶待会儿便出来寻你。你只管跟着她,到屋后那空地上去,那里有一口井,你只躲在井边台阶下等着便是了。我们自会给你个了断!”

    贾瑞哪里还敢违抗,只得唯唯诺诺地应了。贾蓉、贾蔷二人便又悄悄回了屋。王熙凤见他们回来,便又走了出去,见贾瑞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当他是被吓破了胆,心中愈发得意,便故作温柔地道:“瑞侄,我们走罢。”

    贾瑞哪里还敢多言,只如行尸走rou一般,跟着凤姐到了屋后那片空地。王熙凤见四下无人,便也悄悄退了回去。贾瑞见她们都走了,心中正自疑惑,只听头顶上传来一声冷笑。贾瑞一抬头,只见贾蓉、贾蔷二人正一人拎着一只木桶,站在房檐上!

    贾瑞还未反应过来,那两人已将桶中的秽物,从头到脚,劈头盖脸地尽数朝着他泼了下来!

    “哗啦——!”

    那腥臭无比的粪尿,如同瀑布一般,兜头浇下。贾瑞只觉得一股天旋地转的恶臭直冲鼻腔,熏得他几欲作呕。那臭气,浓烈得几乎能凝成实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他只觉得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无一处不被这污秽之物浸透,整个人都臭气熏天,狼狈不堪。

    贾瑞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辱激得魂飞魄散,那股子恶臭直冲天灵盖,熏得他几欲作呕。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那肮脏的秽物,黏腻腥臭,恶心欲绝。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度体面,只发疯似的从那台阶下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府外逃去。他只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嘲笑他,那臭气仿佛长了脚一般,紧紧追随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一路逃回宁府,贾瑞连滚带爬地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闩死,这才靠着门板滑倒在地。他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股子恶臭依旧萦绕不散,仿佛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他终于明白,王熙凤从头到尾都在戏耍他!那夜的约定,不过是引他上钩的诱饵;那日的空屋,不过是让他受辱的刑场。两次的羞辱,加上前夜的冻身之苦,以及那一百两银子的逼债,更兼他心中执念太深,日夜都想着王熙凤,只觉得那张俏脸在眼前反复出现,既温柔又狠毒,让他如痴如醉,又如疯如狂。这般心力交瘁,日夜耗损,不过月余,便一病不起。

    贾瑞这一病,来势汹汹,不过几日工夫,整个人便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原本还算精神的一个少年郎,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他日夜胡言乱语,时而叫着“二嫂子”,时而骂着“下流种子”,精神时而亢奋,时而萎靡,竟又咳血,又遗精,身子骨愈发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