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言情小说 - 红楼风月录在线阅读 - 第五节 秦可卿病重,被公公贾珍爬灰所致?

第五节 秦可卿病重,被公公贾珍爬灰所致?

    却说这日,刘姥姥一进荣国府。贾母因说:“今日天色不早,你老人家赶着进城,指望着还能见一见舅老爷,受了这半日的委屈,正好向他诉一诉,或可替你挽回些个,也未可知。”

    于是便命人雇了车,又和王夫人等说了,派人小心送了刘姥姥回去,不在话下。

    这里却说宝玉,自那日到宁府吃酒,回来得晚了,被贾政申饬了几句,心中正自不乐。恰好又遇着王夫人和凤姐在一处商议送礼去贺贾敬的寿辰,宝玉便插嘴道:“我昨儿听见茗烟说,外头有好些和尚道士在门口看热闹。既是有些高人,何不请他们来给老爷们解解烦,也省得老是说那些禄蠹的混账话。”

    宝玉这话,正合了王夫人的心意,她便笑着点头道:“你这孩子,说的很是。”

    正说着,只见宝玉走了进来。贾母笑道:“好啦!正说你呢,就来了。”宝玉上前请了安,又问了王夫人好。

    贾母因笑道:“你又上哪里野去了?你这孩子,只是不让人省心。”

    宝玉笑道:“我并不曾野去。只因前儿在宁府里喝酒,听见些高人异士的事,心里欢喜,方才正和太太说,要请几个高人来给老爷们顽顽。”

    贾母听了,笑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热心肠。既是这样,凤哥儿,你去办一办,别弄那些俗人来,叫你老爷们见了倒没趣。”

    王熙凤一叠声答应了,又笑着道:“老祖宗只管放心,这都交给我了。”

    宝玉听了,便自往怡红院中来。彼时已是掌灯时分,院中的丫鬟们正都簇拥着袭人、晴雯、麝月等几个人说笑。见宝玉进来,都一齐请了安。宝玉便叫袭人:“好jiejie,你给我瞧瞧,我的外头衣服可曾干透了?”

    原来宝玉方才出去时天气尚暖,回来时天已阴沉,恐外头的衣服被露水打湿,故有此问。

    袭人笑道:“二爷放心,都干透了。”

    宝玉却上前拉住袭人的手,笑道:“好jiejie,我去了这一会子,你心里必是惦记我了。”

    袭人被宝玉拉着,脸上一红,只抿嘴儿笑道:“二爷说哪里话,奴婢哪里敢惦记。”

    宝玉便挨着袭人身边坐下,笑道:“好jiejie,你便不说,我也知道的。”说着,便伸手去摸袭人的脸颊。

    袭人只不言语,宝玉便拉住她的手不放。旁的丫鬟们看了,都悄悄的掩口而笑,心中暗自羡慕。

    宝玉拉着袭人又说笑了一回,只觉身上有些困倦,便要脱了外袍就寝。晴雯、秋纹、麝月等见了,忙都上来要接。

    宝玉却先问袭人:“我的里头衣服,你给我熏过了没有?”

    袭人笑道:“熏过了,就放在你枕边呢。”

    宝玉便自行脱下外袍,晴雯、秋纹等正要上来收,宝玉却道:“且慢着。”说着便将外袍递给袭人。

    袭人接过来一摸,见外袍上果然有些潮气,便拿到灯下,用小火炉上的熨斗细细地熨了,又放在熏笼上熏了片刻,才叠好收了起来。这等亲密举动,在旁人眼中自是寻常,但那细致温柔之处,却也显见不同。

    宝玉见了,心中越发欢喜,便对晴雯、秋纹、麝月笑道:“你们三个,明儿也给我熏衣服,只怕你们也没这个闲心。”

    晴雯听了,便道:“我们自然也有闲心,只是二爷不吩咐罢了。”说着,便来抢着要收宝玉的外袍。

    袭人见状,只是笑。宝玉便道:“你们都别忙,袭人jiejie已经给我熨好了。”

    晴雯、秋纹、麝月听了,脸上都有些讪讪的,也不再言语,各自退在一旁。

    袭人将宝玉的外袍收好,又端过茶来,伺候宝玉漱口。宝玉便拉着她的手,笑道:“好jiejie,你真真是我的心肝宝贝。”

    袭人听了,脸上又是一红,只低着头,不言不语。

    宝玉见她娇羞模样,越发觉得可爱,便凑上前,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好jiejie,你待我这般好,我日后必定不辜负你。”

    袭人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颤,心中虽是甜蜜,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道:“二爷说的什么话,奴婢只盼着二爷平安康泰,便是奴婢的福气了。”

    宝玉见她这般说,便也不再言语,只是拉着她的手,心中却已盘算着,日后定要寻个由头,将这心爱之人彻底拢在自己身边。

    光阴荏苒,不觉到了贾敬寿诞之日。荣国府一早便备齐了寿礼,贾母、王夫人等带着宝玉、黛玉、迎春、探春、惜春等,浩浩荡荡地往宁府而来。彼时宁府已是张灯结彩,贾珍、贾琏、贾蓉、贾蔷、贾芸、贾芹、贾环、贾琮、贾宝玉等儿孙辈的,俱都按品级穿着朝服,齐齐在门前迎候。贾母下了车,扶着王熙凤的手,一众儿孙忙都上来磕头请安,拜见贾母。贾母笑着一一扶起,又与众人见过了礼,这才由贾珍、贾琏、贾蓉等簇拥着进了荣禧堂。荣禧堂上早已搭好戏台,两班小戏子正在那里扮戏。贾敬端坐于正中,满面红光,贾赦、贾政分坐两旁,也都是精神矍铄的模样。贾母坐了首席,下首便是王夫人、凤姐、尤氏、李纨等女眷。宝玉、黛玉、迎春等也依次坐下。

    席间,众人正说笑间,只听尤氏向王熙凤道:“二奶奶,你且在这里坐着,我到后头瞧瞧蓉儿媳妇去。她近来身上不大爽快,这几日愈发重了。”

    王熙凤笑道:“大嫂子快请便,这里有我们呢。”

    尤氏便起身往后院去了。宝玉在旁听见,便问道:“大娘,蓉儿媳妇怎么了?可是有了身孕?”

    尤氏还未答话,王熙凤已先笑道:“呸!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贾母也笑道:“宝玉,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尤氏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有了身子,是前两年落下的病根,一直不曾好利索。这几日越发重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我瞧着她,这番只怕是捱不过这个年关了。”

    王熙凤听了,也跟着叹息道:“这孩子,我只当她身子骨硬朗呢,不想竟是这样。”说着眼圈儿便红了,真心实意地替她担忧起来。

    宝玉听了,也觉心中难受,便向王熙凤道:“二婶娘,我们索性就去看望她一回罢。”

    王熙凤本也是这个意思,便点头道:“正是呢,我这就过去瞧瞧她去。”

    正要起身,贾母已吩咐道:“凤哥儿,你带宝玉过去瞧瞧便是了,不必多时,回来吃杯酒就罢了。秦氏是宝玉的侄媳妇,男女有别,宝玉只在门外看看便罢了。”王夫人也在一旁叮嘱宝玉道:“正是这话。”

    王熙凤听了,便扶着宝玉,一同往后院而来。贾蓉正陪着贾母、王夫人说话,见了,便忙起身道:“母亲、二婶娘来了。”

    王熙凤笑道:“你媳妇呢?”

    贾蓉道:“在房中歇着呢,我这就叫人去请。”

    王熙凤道:“不必了,我们自己过去就是了。”

    贾蓉便在前面引路,一路引至后院一所清雅的院落。穿过月亮门,便是秦氏的卧房了。那房中果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只觉得阴气森森。贾蓉轻轻推开门,只见秦氏正斜倚在榻上,见了长辈,挣扎着要起身。王熙凤连忙上前按住她,笑道:“好孩子,快别动了,仔细着了风。”说着,便在床沿上坐了,拉住秦氏的手,只觉她手冰冷,便又往她额上探去,也是冰凉一片,不觉眼圈儿一红,心中只管疼惜,泪水竟掉了下来。

    秦氏见状,忙要起身,口中说道:“婶娘何必如此,侄媳本就是命薄之人,也怨不得谁。”

    王熙凤只摇着头,拉着她的手不放,口中只说:“好孩子,你只管好生歇着,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只管叫人来告诉我们。”

    宝玉便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看着秦氏这般模样,心中也自难过,便开口道:“好jiejie,你且宽心静养,莫要思虑过甚。”

    秦氏见宝玉也在这里,脸上一红,眼中含泪,哽咽道:“宝叔,你来了。”

    宝玉道:“我听说你病了,特来瞧瞧你。”

    秦氏听了,眼泪愈发止不住,只抽抽噎噎地哭道:“宝叔,侄媳这身子骨,是再也熬不过去了。这几日,只觉得眼前发黑,痰多气喘,夜里翻来覆去,再也睡不安稳。我自觉这番是撑不过年关了,只可怜我这未出世的孩子,尚未见过天日,就要跟着我去了。宝叔,婶娘,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若去了,你们可得替我好好照看蓉哥儿啊!”

    说着,便用丝帕掩了面,只顾哭泣。王熙凤见她这般,越发心疼,便道:“好孩子,别说这等话,你只管放宽心,好日子还长着呢。”

    宝玉见她如此伤心,心中亦是难过,便要劝慰几句。目光一扫,却见那对面墙上,正挂着一幅《海棠春睡图》,旁边还有一副对联。宝玉细看那对联,只见上联是:嫩寒锁梦因春冷;下联是:芳气笼人是酒香。落款乃是“秦太虚”三字。宝玉一见这字迹,心中便是一动,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只觉得眼前发黑,心中酸痛难当,那对联上的字迹竟似活了过来一般,在眼前跳跃。

    宝玉只觉得那字迹越看越是熟悉,竟与自己曾在宁府中做的那首《桃花诗》中的意境暗暗相合。他想起那日,自己也是在这宁府中,午后小憩,竟在梦中游历了那太虚幻境,还与一位仙子有过离奇的经历。如今见了这“秦太虚”三字,又见了这《海棠春睡图》,便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浑身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幻境中的种种光景又都涌上心头。宝玉心中一酸,那眼泪竟止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口中只是喃喃地道:“太虚……太虚……原来这便是太虚幻境……”

    王熙凤见宝玉突然落泪,只道他是可怜秦氏,便拉着宝玉的手劝道:“宝叔,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哭起来,仔细招了风,又该咳嗽了。”

    宝玉只是不语,只用衣袖拭泪。秦氏见了,也自心酸,便道:“宝叔,你这是何苦来?”

    宝玉只摇了摇头,勉强止住泪,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熙凤见宝玉这般模样,心中也自疑惑。只以为是宝玉多愁善感,见了秦氏的病容,触动了心事,也不便多问。又安慰了秦氏几句,见她果然是精神不济,便道:“好孩子,你且好生歇着,我们也不便多扰了你。”

    秦氏点了点头,王熙凤便扶着宝玉,一同出了卧房。

    贾蓉在房外等候,见她们出来,便问道:“母亲、宝叔,蓉儿媳妇如何了?”

    王熙凤道:“好好的,只是身子虚,你们做晚辈的,好生照看着罢。”

    贾蓉只道:“是。”

    于是,众人便又回到荣禧堂上。宴席已近尾声,贾母见凤姐和宝玉回来,便问了几句秦氏的病况,凤姐一一答了。贾母听了,也叹息了一回,又嘱咐尤氏好生照看,便起身告辞。尤氏和贾珍一直送到二门外,看着贾母一行人上了车轿,这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