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见钟情

    “哇——！！”

    苏苏几乎是扑到车窗前，鼻尖贴紧了冰冷的玻璃，一双眼睛里迸发出久违的、近乎孩童般的纯粹光芒。

    “好——豪——华——啊！！我这辈子都没进来过！”

    即便眼前的建筑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破败与荒凉，但那份遗留的洁净轮廓与宏伟气势，依然让她心驰神往。

    车子刚一停稳，小德子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跳下。他拍打着自己那件快要被撑破的T恤下高高隆起的“将军肚”，对着玲儿拖长调子哀嚎：

    “玲儿~我的好玲儿~饿死哥哥我了！你看我这肚子——”

    他猛地呼了一口气，肚子硬是往里收了收：

    “都饿瘪了！我巅峰时期哪有这么‘苗条’！？”

    奕杰在玲儿身侧站定，指尖虚扶在她腰侧。

    玲儿望着眼前三位风尘仆仆却仍嘴皮子不饶人的老友，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吃的有。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小德子的表情从亮闪闪期待瞬间垮成了失望的苦瓜脸，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没你心心念念的土豆炆鸡，只有午餐rou泡面。”

    一旁的刘子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睿（yin）智（xian）的冷光。他的目光在苏苏圆嘟嘟的脸颊和小德子隆起的肚子上扫了一圈，促狭地接口：

    “你俩嘛……我看少吃点也没关系，自带‘战略储备粮’，撑个几天绰绰有余。”

    笑语尚未散尽，驾驶座上的一名身穿工装服的女子已利落地拧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玲儿，我留在这里检查车辆，你先带他们熟悉一下基地的环境。”

    玲儿朝她点了点头，右手抬起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腕间一串纯黑的黑曜石手串一闪而过。

    她随即转向旁边那位穿着素白上衣、神情温婉的女子，语气轻柔地说：

    “若如，今晚的屏障我不会撤，你放心回去睡吧。”

    黄若如微微颔首，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你别太勉强自己。我的异能不如你，但你有需要一定要说，别硬撑。”

    刘子朋望着这两名气质迥异的女子，好奇心瞬间被激活：

    “她们是？”

    不待玲儿开口，白衣女子已温声接道：

    “我叫黄若如。刚才那些藤蔓屏障，是我的异能。”

    玲儿笑着点了点头，视线一转，指向车尾那个干练的身影：

    “那位是李丝丝，是我以前经常跟你们提起的多年好闺蜜。刚才的那阵爆炸，就是她的‘杰作’。”

    苏苏眼睛一亮，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哇！你们这儿也太卧虎藏龙了吧！这么多大佬在，我突然觉得超安全的！”

    “基地加上我，异能者一共就六人。”玲儿一边解释，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奕杰，“对了，阿杰，你的瞳孔是涡旋纹，也是多异能者。那你的异能是什么？”

    奕杰微微抬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物控，雷弧。”

    刘子朋闻言，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开口：

    “玲儿，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我们在公司共事那么久，可从没听你提过异能登记这回事。”

    他记得很清楚——

    玲儿在末世前根本没有任何异能觉醒的迹象。而且联邦政府对异能者有着严格的登记制度，大多数人一觉醒就被各大财团争相招募，而玲儿显然不在其列。

    玲儿的眼神微微一闪，右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腕间的黑曜石手串，语气平淡地回应：

    “是……末世之后才觉醒的。”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

    语调陡然变得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说。”

    “V酒店基地的防御核心，是我的精神屏障，加上若如的植物异能。大堂是唯一的出入口，其他所有的出入口都已经被我们封死了。如果发生意外——”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酒店大堂：

    “低层由我们这些异能者负责阻击，其他人必须立刻撤回各自的房间。”

    苏苏收起了笑容，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剁骨刀。

    小德子也不闹了，圆脸上的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

    “每层楼都装有监控，由两名观察员专门值守。他们会逐层向上通报前线情况。一旦下层失守，你们要立刻沿着逃生通道向上层撤退，绝对不能停留。”

    她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奕杰身上：

    “阿杰，危急时刻，你也要下去支援。”

    奕杰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苏苏、小德子和刘子朋也立刻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齐声喊道：

    “明白！”

    空气的压强似乎都增加了。

    紧张感像暗能量一样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玲儿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看着他们。

    “好了，现在——”

    忽然，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露出狡黠的笑意：

    “走吧，去厨房解决‘将军肚’的抗议！”

    “万岁！”

    “有吃的了！”

    “我要吃三碗！”

    ---

    玲儿带着四人穿过空旷的大堂。

    食物的香气渐渐盖过尘埃味，厨房传来稳定的“嚓嚓”切菜声。

    “阿九，我又来‘化缘’啦！”

    玲儿扒着厨房门框探进头，语气俏皮得像个常来蹭饭的熟客。

    切菜的女生闻声抬头。

    齐刘海软软地贴在额前，脸庞清秀干净，眼神里却带着小鹿般的怯生。

    就在她抬头的那个瞬间——

    “轰隆！”

    小德子只觉得一道高能粒子流直劈天灵盖，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以一种冲破胸腔的架势疯狂擂鼓！

    “怦怦！怦怦！怦怦！”

    【小德子内心OS：完蛋了！完蛋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原来一见钟情的本质是神经递质的量子隧穿效应！】

    在他骤然放大的瞳孔里——

    那位齐刘海女生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粉红力场，连菜刀起落的频率都精准踩中了他心跳的节拍。

    她手里握的根本不是菜刀！

    是撬动他整个宇宙的杠杆！

    “这位是金阿九，她的异能是……”玲儿的介绍才开了个头——

    小德子已经一个箭步（以他两百斤体重的极限速度）冲上前，腰板努力挺直（尽管肚子不太配合），脸上堆起自认为最风度翩翩（实则僵硬油腻）的笑容，还刻意把声音压低了八度：

    “金小姐，您好！鄙人小德子，玲儿的挚友兼前同事。今日得以相识，荣幸之至！”

    他郑重其事地伸出那只刚刚还拍过肚皮的手，目标直指金阿九握着菜刀的手。

    【小德子内心OS：完美！这姿势！这腔调！这一握，绝对是开启浪漫末世恋的第一步！】

    金阿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后退半步，菜刀下意识横在胸前。

    她本来就胆小，这下眼里的怯意更浓了，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你……你好……”

    身后的玲儿和苏苏对视一眼，飞快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随即凑到一块儿，捂着嘴咬耳朵。

    “瞧见没？癞蛤蟆看见天鹅rou了！”

    苏苏更是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直怼：

    “他居然会说‘鄙人’？还‘荣幸之至’？真是活久见！他平时跟我们吹牛，哪次不是张口闭口‘老子’？”

    金阿九巧妙地以料理台为屏障，又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与小德子拉开安全距离，这才转向玲儿：

    “玲儿……你又饿啦？想吃什么，我这就给你做。”

    玲儿不假思索，爽快地比了个“五”：

    “五碗午餐rou泡面！”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奕杰：

    “阿杰，你刚用过异能，肯定耗了不少体力，得补充点糖分。阿九，麻烦再给他单独加一碗红豆汤，好吗？”

    奕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好。”

    “红豆汤”于他是个陌生的符号。

    但玲儿说过“吃点甜的，心里才甜”。

    他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只因出自她口，他便将之当作真理。

    金阿九应了一声：“嗯，稍等。”

    转身就从储物柜里翻出泡面和午餐rou罐头，动作麻利地撕开包装，注入滚水，开罐，切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当金阿九将一片厚薄均匀的午餐rou轻轻托在掌心时——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她清澈的眼瞳深处，独属于异能者的“印记”被激活——

    幽蓝的量子光点，如深海萤火般在她瞳底浮现，聚合成阵，形成一个完美的六边形晶格结构！

    她的掌心肌肤之下也透出同源的淡蓝色辉光。

    一张能量构成的“分子织网”将午餐rou完全笼罩。

    干瘪的rou质逐渐鼓胀。

    细胞间的水分重组，蛋白质结构重新折叠，脂肪颗粒均匀分布。

    色泽由暗沉转为鲜润，仿佛分子结构被重新编程，直达最完美的熟成状态。

    那是……非平衡态热力学的现场演绎！

    身为前高中物理同好会会长（自封）的小德子，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死死盯着金阿九掌心的蓝光，心里头的小人儿疯狂蹦跶——

    我的妈呀！活生生的热力学奇迹啊！

    我那尘封的物理之魂开始攻击我了！

    他的大脑瞬间化身为一台超频运转的超级电脑——

    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变公式在脑内疯狂刷屏，麦克斯韦妖在他脑子里跳舞，玻尔兹曼常数在他血液里沸腾！

    他甚至“看”到了那片午餐rou在2.3秒内，熵值从3.2 kJ/kg·K 一路狂飙上 8.5的逆天景象！

    “小德子！你、你流鼻血啦！”

    苏苏的尖叫像一束伽马射线，瞬间刺破了小德子沉浸在物理世界里的狂热！

    小德子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往鼻子上抹——

    哎？

    干的？

    原来是刚才那道让他激动到差点原地封神的蓝光，正好照在他鼻梁上，闹出了个“流鼻血”的大乌龙！

    金阿九似乎被苏苏的尖叫惊动，抬头扫了一眼——

    正好撞见小德子那擦“鼻血”的傻样。

    她忍不住微微抿唇。

    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如同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但小德子捕捉到了。

    准确无误，毫厘不差。

    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两下——

    “扑通！扑通！”

    旋即狂飙起来！心率直奔150次/分钟！

    眼前这抹转瞬即逝的羞涩笑意，与方才那颠覆常识的异能蓝光，拥有同等的、足以让他理智崩坏的威力。

    它们都能让他的物理宇宙瞬间重构，

    让他的心跳骤然失序，

    让他整个人——

    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