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
Chapter0
Chapter0 權順榮是個天生啞巴。 他看得見五顏六色,聽得見鳥鳴啁啾,聞得到花香肆意,摸得到冷熱溫度。 唯獨,道不出一句話語。 騎著一台輕型摩托車,攜帶油酥鮮嫩的炸物與搭配共食的可樂等碳酸飲料,穿梭在車水馬龍之間——外賣是權順榮出社會後的第一份工作。 自小雖因為啞巴這個天生障礙沒被少排擠過,但由於個性頑強的緣故,他總會用更加翻倍的力量報復回去,然而這帶來的效果,便是身上的傷痕、淤青,一道一道、一塊一塊地增加。 高中那年,他長大許多,思想也跟著成熟,他知道反擊只會招來更加嚴重的拳打腳踢,所以他高中那年,雖然還是多少被欺負,但頻繁程度倒不像初中那時誇張。 權順榮很孝順,他知道自己的缺陷一直是父母所困擾的,所以他拚了命地做到最好,即使被他人侮辱也不願意告訴父母。 學會手語的第一年,權順榮第一次給父母比的是:謝謝你,我愛你。 「順榮!外送喔!」廚房裡的同事叫住了他,並把食物包裝成外帶,要權順榮過來拿取。 「嗶——」 權順榮一直慶幸自己只是輕微的啞巴。他是由於先天性聲帶殘缺形成的啞巴,但視力與聽力意外地完好,且即使無法說話,吹氣卻是可行的。 他會隨身戴著口哨,需要回應的時候,便可以使用口哨來向對方表示:明白了。 拿走那份外帶,並向對方要了住址的便條,權順榮快速地踏著腳步來到摩托車旁,把東西放進保溫的後車廂,將紙條上的地址看清楚後,跨坐於機車墊,發動油門、一催。 兩份家庭號炸雞套餐。 文先生。A區南新路,左轉倒數第二間。 李知勳真他娘沒料到自己會落到這種下場。 昏暗巷口裡,他側著身子,手捂著左臂,緊咬著牙,刻意憋住了氣息。幾群黑衣人手裡拿著閃耀金屬色澤的手槍,快步經過巷子,顯然沒有發現男人的存在。 「幹拎娘!人呢!」 「追丟了……俊輝哥,咋辦啊?如果沒把人抓回去,老大會飆人啊!」 「有時間靠腰沒時間找人嗎?快去啊!」 一群黑衣人中,此刻說話的男人是身長最為突出的,簡直可以用鶴立雞群還形容這個男人。一頭在夜裡猖狂亮眼的金髮,隨著莫名拂來的夜風飄逸,那張傲人的臉龐容著最為精緻的五官,幾道在頸部的淺痕——看來是裡頭最為資深、說話最有份量的角色。 「李知勳耖他娘的賤貨。」他站在原地,將叼在嘴裡的煙扔在地上,並用腳尖粗魯地踩熄「媽的,待會炸雞都要涼了。」 隨著叫腳步聲的急促,逐漸遠離了暗巷。男人頓時鬆口氣,他將捂在左臂上的手移開,一片鮮血淋漓在他的手掌上,那身黑色襯衫濕了一塊,輕輕拿開手的瞬間,不免倒抽一口氣——有顆長有兩公分的子彈卡在血rou模糊的傷口處。 他是李知勳,A區北辰堂口的接班人。 一個都市最為聞風喪膽的,是黑暗裡車拚性命的兄弟,手裡是不長眼的凶器,矯捷的身手與令人感到畏懼的氣場——大城市被細分為ABC三大區,每區各有兩戶江湖當家,自有分區雛型時便相互爭鬥至今,兩家實力相當,幾乎不分上下。 近日來,A區道上最令人矚目。北辰堂口,發跡於北辰大街,並以此威名。前幾天,北辰堂口當家年高病逝,將位置傳給獨子李知勳。 北辰的世敵乃位於南新路口的南新堂口。南新前任當家死得早,現任當家是前任當家的小兒子——全圓佑所擔任。聽說全圓佑的兩個哥哥,由於和全圓佑爭當家的位置,被全圓佑給狠心殺害,且手法極其殘忍,至今江湖流傳,動手的那方是前任當家收的義子,聽從全圓佑的指示,將兩個哥哥一一解剖成rou塊,最後丟入火爐中燒成灰燼。 然而,剛接任沒多久的李知勳也不是省油的燈。 權順榮至今都還不相信自己目睹了什麼,要不是天生是個啞巴,他大概就已經驚慌失措、無法冷靜地大喊:救命啊!殺人啦! 輕型機車的發動幾乎是沒什麼噪音的,他緩緩地駛在通往南新路的產業道路上,柏油路意外地有許多坑坑巴巴的小凹陷。 明明這裡沒什麼人會經過,怎麼可能路會被磨成這樣?權順榮邊行駛邊這麼想著。突然!一陣在邊郊區叫囂的槍聲,急促地響起。 槍聲顯然地震懾到權順榮,這聲音雖大,但測量這個距離,權順榮目前的位置是十分安全的。保險起見,權順榮聰明地把車燈關掉,並將摩托車引擎熄了。 把車子停到不會被路燈照到的角落,他既好奇又畏懼地躲在暗處發抖。 他明明只是個要外送的小哥而已,為什麼會讓他遇上這種破事啦……他的人生還不夠倒楣嗎?不能說話就夠倒楣了,現在還有可能小命不保…… 「他娘的!槍拿著不會打嗎!拿來!」 碰——又是一紮實的槍聲,伴隨著雜碎的辱罵言詞,聲音離自己愈來愈近,可是又開始越來越遠。 權順榮透過自己尚還2.0的完美視力,試圖在黑暗裡探索人影,幾團更加黑的影子往著另外一個方向過去,而他們一群人顯然在追前面那個跑得甚快的影子。 『權順榮,你別好奇,好奇心能殺死貓你知道嗎!』 然而在他看見人影全失、默默起身後,他便知道,好奇心不只能殺死貓,還能帶著笨蛋闖進禁區。 從剛才就一直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但這麼微小的聲響不可能來自文俊輝那個大條神經的傢伙。李知勳暗自思考著那詭異又緩慢的行動是來自於誰,算計著那個陌生傢伙快要靠近的瞬間—— 他一個轉身,將那個陌生傢伙反手壓在對方的背上,撞擊那人的膝蓋後方使其雙腿無力地跪在地上,骨頭喀啦的清脆,李知勳卻連一聲哀號都沒聽見。 單手繞過對方的脖子,湊近那個傢伙的耳畔,壓低聲音地說道:「誰!」 那個傢伙沒有說話,只是一股勁地掙扎,李知勳將他轉過身,那人的臉龐已被淚水佈滿,開始顫抖的身軀以及在黑道裡少見的純淨模樣——「你不是南新的人。」 那人似乎聽見李知勳的話語似地,猛著力氣頷首,彷彿在表明自己的清白一樣。李知勳發現那個傢伙旁邊還有一個類似外帶的袋子,他隨意地翻動幾下,裡頭裝的是各種炸物。 「外送員在我背後鬼鬼祟祟幹嘛。」 「……」那個人只是一直哭著,似乎無聲地哀求李知勳能不能把他放開。 李知勳皺眉,緩緩地鬆開動作。 「你不會說話?」 那人搖了搖頭,愣幾秒,又點了點頭。 「到底會不會。」李知勳加重了口氣說道。對方顯然被嚇到,趕緊用力點頭,並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部位,眼眸裡的淚水依舊不停。 「啞巴?」 那人點頭了。 李知勳頓時才將緊繃的情緒鬆解,可才放鬆沒多久,那急促的腳步聲又再度襲來,李知勳麻利地蹲起身子,一把扯過啞巴,告訴他,你是普通人,如果待會有人拿槍你就拿著你的炸雞,並且跟他們解釋你迷路了。 「聽懂沒?」 「……」 「他媽的乾我屁事,想辦法長嘴巴講。」 權順榮沒想到,自己活著的最後一天,竟然是在做外送……他好想念在家裡等待自己回去的父母,還有父母特意為自己留着的冷掉的飯菜——結果現在,他卻被一個粗魯的流氓折了手臂,自己用最大的肢體告訴對方自己沒辦法講話,那人卻只是告訴自己想辦法長嘴巴。 權順榮你上輩子一定是造孽…… 在被流氓拋棄、吃力地站起身拿外帶的那瞬間,一個男人舉著槍抵在他的額前,對方雙眼帶著嚇人的銳氣,上下打量著權順榮,不一會露出疑惑的神情「外賣?」 權順榮又快哭了,連忙地頷首,還妄圖拿出手機來想告訴對方自己不是什麼流氓,只是個送外賣的。 「外賣小哥,你現在是想報警嗎?」 不是啊老大!我不能說話啊!我只能拿手機說我是誰啊! 權順榮內心咆哮著,無奈之下他只能把手機扔掉,開始用肢體語言來解釋自己的一切。 他指著自己的喉嚨,又比了個叉,表示自己不能說話。後拿起了外賣,並從口袋抽出顧客的信息的便條。男人將便條搶過來看幾眼,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哦……炸雞是我訂的呢,不過我不是都給你地址了,怎麼還能送錯?」 權順榮努力地再用肢體語言表達,因為路不熟,結果就走著走著迷路了,才剛回頭就被…… 「好吧,錢不用找了,你趕緊離開吧。以後這個地方危險,外送迷路也別往這邊走,聽懂沒?」 走了……都走了。 權順榮鬆了口氣,把收到的現金放進口袋,被流氓折的手臂依然痛的要命,不過他也只能自認倒楣,誰叫他該死地遇到這種不三不四的外送單子。 他慢慢地走回自己停著摩托車他位置,慶幸自己小命還在的瞬間,他的後頸突然被猛力一敲,一陣暈眩竄過腦袋,模糊逐漸取代清晰—— 「啞巴,你可他娘的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