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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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仲夏，蟬鳴陣陣，外頭嫩綠樹梢隨風輕微擺動枝椏，書桌上滋滋作響的手機引來在浴室裡洗漱的男人的注意。他那一頭叛逆的星空藍，被白皙的手撓得凌亂。 是一封訊息。 他的嘴叼著牙刷，白色泡沫沾得口邊都是。滑開鎖屏，往訊息欄點去。 『要我去接你嗎？』 吸了吸氣讓口水不流出嘴，白嫩的手開始在屏幕上的鍵盤跳躍。 『嗯。』他幾次刪減後發送。 將手機放回書桌，他走回浴室裡，吐掉口中的泡沫，勾住漱口杯，飲入一口自來水，咕嚕幾回後再度吐去。打開水龍頭，以手掌捧著的姿勢將水潑往自己的臉，額前瀏海隨即被打溼，他將其撩上去並望著鏡中反射出的面孔。 他是李知勳，一個平凡到不行的中年大叔。 今年已經三十五歲，未婚、童顏、短身，有著女人羨慕的白皙皮膚，能產生身高差的一米六四，這些對於李知勳來說，完全是條條敗筆。 洗漱動作完畢，他打開自己放在書桌的筆電，望著頁面正刷新的畫面，手再度滑開手機鎖屏。 方才傳訊息的人名為李碩珉，是他高中的學弟。 至於今天要做什麼，又是一件令他心煩的事了。 電腦屏幕呈現了某知名網路作家的個人頁面，他在鍵盤上快速輸入，確認、登入。 他是李知勳，也是知名作家Woozi。 離開書桌前的座椅，他拉開衣櫃的手把，從裡頭挑出一件西裝扔到床上。 褪去睡衣，換上那被選中的西裝，隨意抽條簡約領帶並打上，手往書桌一撈，將手機及皮夾放進西裝外套內層口袋。走向玄關，從鞋櫃拎出一雙沒穿過幾次的皮鞋，兩腳套入的同時，門鈴聲也隨之響起，他順勢起身拉開門，眼前迎來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 頭髮撩上去刷成狼奔，有著濃密的眉毛，更有一雙沒說話也會笑的眼睛，他是李碩珉。 「好了？」 「走吧。」 李碩珉也穿著一身西裝，勾起嘴角暖心一笑，自然地牽過李知勳的手走出門。 一台小型黑色轎車停在自家門前。好像不是第一次似地，李知勳熟悉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並坐進去，李碩珉也坐進車裡發動引擎，身子靠近李知勳後替對方繫上安全帶。 一切都順其自然地詭異。 「沒想到你會願意參加。」李碩珉雖看著前方開車，但眼角餘光是盯著正用手機打稿的李知勳。 李知勳嘖聲，關閉屏幕，將手機放入口袋內，靜靜閉上雙眼「他都寄喜帖來了，我能不去嗎。」 李碩珉沒有回應李知勳那滿是無奈的話語。過沒多久，轎車駛來到一間飯店前，外頭的裝潢十分精緻，好像置身於皇室一般。 李碩珉搖醒睡去的李知勳，對方也因為淺眠而很快清醒，兩人停完車後便搭乘電梯來到十三樓。 李碩珉拿出喜帖對照廳名，向正在觀賞內部裝潢的李知勳招手，兩人一同來到男方桌前，坐在台前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女性。那是男方的母親。 她看見李知勳的身影，便高興地站起身向李知勳揮手，視線轉移到李碩珉身上時，也親切地招手。 「碩珉、知勳吶，真是好久不見了呢！」她的聲音雖有點尖銳，但也帶了些現代人少有的熱情。 李知勳向她點頭意思幾下「伯母。」 李碩珉也和李知勳重複一樣的動作，她的笑容始終掛著，摸了摸李碩珉及李知勳的手，好像在對待兒子一般。 「我們順榮能夠認識你們真是福氣呢。唉，禮金什麼的就不用了，趕緊進去吧！」 李碩珉原本想拿出已經放在口袋的禮金，可還是敵不過她的固執，最後被推進了宴會廳裡。李知勳暗自慶幸，畢竟他並沒有準備什麼東西，只是單純出席而已。 今天是他一個故友的婚禮，嗯，一個故友。 吧。 「哥！」李碩珉往李知勳的後方喊去，臉上的笑容更開了，白牙全都咧出，簡直跟鄰家傻瓜一樣。 「碩珉啊，我還以為你會不來呢。」 李知勳的身體本能地抖了幾下。他發誓，就算他化成灰也絕對不會忘記這個聲音，那樣特殊的嗓音，時而溫柔時而霸道。回過頭，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胸前還別朵紅花，一頭皂色的髮，眼型細長如針。 他正往李知勳的方向走來。 瞬間目光交接，彼此凝視，男人似乎愣在了原地，而李知勳也只是那樣地望著他。 那張臉，那個聲音，那個人。那個填滿他年少時期的男人。 「知勳……」 「權順榮，好久不見。」李知勳硬是扯起嘴角，他知道有些難看，但此時不笑好像有點尷尬。 名為權順榮的男人聽見李知勳如此不自然的回應，沒有繼續這個尷尬的氣氛，反而也露出微笑「嗯……好久不見。」 「碩珉，我們的那桌在哪啊？」李知勳躲避了權順榮盯著他的眼，轉過頭詢問李碩珉。 李碩珉愣了幾秒後，便順手地摟過李知勳的肩往某一桌走去。 「等一下。」權順榮上前叫住他們，李碩珉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權順榮，摟著李知勳的力度下意識地加重。 「我有話想和知勳私底下聊聊。」 「……」李知勳並沒有動作。 「哥……順榮哥找你。」 「嗯。」李知勳鬆開李碩珉的胳膊，往權順榮的方向走去。 李知勳隨著權順榮的腳步來到較為隱密的所在，這裡是飯店廁所旁的角落，幾乎沒有什麼人會注意到這裡。 「我想我們沒什麼可以說的。」李知勳靠在牆角，手交叉地夾在腋下，盡可能地用自己的肢體表現慵懶。 權順榮的口吻有些認真，他插著西裝褲的口袋「我沒想到你會來參加。」 李知勳嘖聲「我不來，那張喜帖很浪費。」 「你還愛我嗎？」 「……很重要嗎。」 「我只是想和你說，我曾經愛過你，而且——」 「現在講這些的意義是什麼？權順榮，你要結婚了。」 「退婚也無所謂。」 李知勳對上那雙迷濛的眼，權順榮的眼神溫柔似水，好似一時光蟲洞，令他一望，便一頭栽入，回到過去那荒唐無比的年少流年。 仲夏，薰風吹拂，花兒飄落，歌頌誰的迷戀？ 那是權順榮和李知勳的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