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感君憐》(1V1)在线阅读 - 第一章第一回︰入城

第一章第一回︰入城

    

第一章第一回︰入城



    「四公主,我們進城了。」馬車以外傳來了宮女的聲音,喚醒了在車裏閉目淺睡的她。睜眼,眼前就只有一片紅。斂眸,瞧見了自己的紅繡鞋,才憶起自己已經離宮好遠了。

    這兒,就是她下半生生活的地方嗎﹖

    素手往左一探,想要掀開大紅窗簾了解車外有著一番怎樣的光景。纖指揪著柔軟的窗幔,正要掀開之際,卻陡然一頓。良久,才緩慢的收回手,擱在膝上。

    ——掀開也沒用,她只能瞧見一片紅,如血般鮮艷的紅。

    喜帕下的眼輕斂,她重新的定下心神,安靜的坐在車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前進的馬車陡然停下。宮女的嗓音再次穿透簾子傳入她的耳中︰「四公主,請下車。」揚睫,感覺到微亮的日光透過薄紗進入眼瞳——察覺到侍女已經掀開了馬車的布簾,她伸出手,讓車外的宮女攙扶她向步出車廂。正想踏下馬車之際,她卻瞧見了一片小石舖成的路面,雖然乾淨平坦,但……就她所知,新娘子的繡鞋不應沾泥,要不然整段婚姻就不會吉祥如意。

    贊泰並沒有這樣的習俗嗎﹖

    在馬車上遲疑之際,卻聽到腳步聲靠近。不慢不緊的腳步,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怎麼不下車?」低沉冷冽的聲音,平穩的語調,所有的情緒都隱含其中。

    她還沒開口回應,一雙手臂摟住了她。下一瞬,她猛然腳下一空,整個人已被他從車緣上強勢地抱了下來,被穩穩橫抱在胸前。

    「別動。」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耐。

    喜帕擋住了視線,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即使隔著嫁衣,他灼人的溫度還是能穿透至她的肌膚。他的手像火,溫度迅速地蔓延到她的肌膚上,但燃起的不是疼痛,是難以遏止的酥麻感——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皮下爬過,帶著令人心亂的奇癢往全身蔓延。

    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試圖透過微小的動作,將那股如影隨形的酥麻感自肌膚抖落。

    「別動。」

    他略施壓,不容拒絕的語氣令她再不敢動彈,只能在喜帕下緊咬下唇,在羞人的酥麻感中苦苦忍耐。

    他察覺了。他感受到懷中的人兒在不住地輕顫。不是因為冷,那,看來就是因為怕。他不以為然,中原人柔弱,中原的女子更加柔弱,更別說宫中出來的嬌貴人兒。對中原人而言,他們這種草原上的漢子大抵跟莽夫沒兩樣,她被嚇得發抖亦是常態。然而……他垂眸瞥了一眼,看見她緊揪著他的衣襟,指節泛白,卻沒有鬆開。

    永寧公主,是中原皇帝的庶出女兒,排行第四。

    贊泰本來是以飼養羊、馬、豬等家畜為主,為了生存而不斷搬遷的民族。但幾代之前,一名有為的首領卻一統了多個部族,於高原上建立城都,改變了數百年來的遷徙生活。雖然贊泰漸轉為農耕國家,生活漸趨安定,但為了國家長遠的發展,贊泰決定向外擴張。而目標就是鄰近的中原。縱使保留遊牧民族的強悍野性,然而中原工商業發達,加上人口眾多,又有豐富物質作為後盾,贊泰始終久攻不下。最後,贊泰決定停戰。

    此外,在長久的戰爭中,贊泰見識到中原的強盛優越,中原也認可贊泰的驍勇善戰。雙方疲於征戰,終決議和,結束戰爭。為表兩國關係交好,雙方約定聯姻——贊泰大汗迎娶中原皇女,以結秦晉之好。

    而懷中的永寧公主,就是中原皇帝為他所選定的妻子。

    但是,對於這頭親事,他始終沒有太大的期待,只覺得這是一場不得不為的政治任務。懷中這人兒,年已二十。依他所知,中原皇帝未出嫁的女兒中,她並最年長,卻偏偏點了她,看來是那老皇帝最捨得的一位。雖然與二十六歲的他年齡相當,但也不代表他滿意那中原皇帝的安排。

    贊泰向來不興中原的繁文縟節,所謂的婚禮,也不過是宴請親友賓客,熱鬧地吃一頓,再把新娘接進家中。他身為贊泰的大汗,三日前便於城中設下連續十日的流水宴,宴請百姓,宣示贊泰王妃嫁入王室。

    他步履生風,懷中抱著她跨過外間花廳,踏入寢殿深處。迎面而來的,是一面巨型屏風,隔絕了外間的窺探。因著這場婚事,寢殿內的陳設與往日大相徑庭,入眼竟是一片眩目的紅——床榻上鋪陳著繡有鴛鴦的絳紅喜被,白紗帳幔與火紅綢緞自木樑垂下,交織糾纏。

    牆角的梳妝台旁側立著一人高的黃銅立鏡,鏡面打磨得冷光流溢,映照出半個房間。雖有中原的紅妝,內裡卻仍是草原慣常的低矮平台床榻,床邊至梳妝台位置特意鋪了一塊豐厚柔軟的純白羊毛毯,這樣主人起床梳妝就可以。這寢殿皆是他先前交給大總管阿默爾cao辦,算起來,這也是他頭一回踏進這被重新佈置的寢殿。

    他把她放在軟榻之上。鳳冠上的珍珠流蘇輕輕晃動,紅蓋頭遮著她的臉龐。他一個意萌,陡然連帕帶冠一把掀起——她垂首斂眸,素手交疊放在膝上,一派端莊恭順的模樣。

    他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左右端詳了一番。她不自覺輕揪膝上的布料,他……比起與自己的妻子見面,更像是審視馬匹的牙口般。

    「模樣倒是長得挺好。」

    還來不及對應,一聲顫抖的喘息聲失控地逸唇而出,她慌忙地掩著雙唇,卻擋不住已發出的聲音。

    正式的迎娶儀式在流水宴的最後一天才舉行,他本來打算把她放下就走,並沒打算久留。他甚至已轉身。但那聲喘息聲就像細細的絲線纏上了他的腳,把他拉住——只是收起的長指拂過耳垂,怎麼就……

    他踱回床邊,居高臨下地端詳著她。她垂著眼簾,素手依然掩在唇上,指節泛白,身軀不住地輕抖。

    「喔。是這樣啊。」他陡然笑了,像是像到新玩具的男孩般,快樂地笑了。

    他伸手輕柔地搓揉著她的耳垂,即使努力抑壓,仍然禁不住那自耳邊傳來的磨人快意,緊咬著掩在唇邊的纖指,然而細碎的呻吟依然從指縫間流洩而出。

    「出去。」他手指繼續搓弄著好的耳垂,頭也不回地喊了聲命令。一旁的侍女頓時明白了主子的心思,幾名侍女神色都有點猶疑,其中一個似是資歷較深的女侍遲疑地開口︰「大汗……這……」

    「這草原不是我說了算嗎?」他徐徐地回了句。

    侍女們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迅速安静地走出寢殿,並帶了上了門。「喀。」聽到關上的門,永寧心中彷彿有甚麼碎了。

    「大汗……我們……」

    「普通漢子把女人抱回家,那女人就是他的。妳,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