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與妳墜落星光在线阅读 -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曼哈頓此時的夜色濃得像融化後的墨膏,沉甸甸壓在摩天大樓的尖頂,街頭絢麗的霓虹被夜霧浸得暈暈乎乎,紅的、紫的、金的光暈在玻璃幕牆上流淌,把整座城市的喧囂都裹上了一層若有似無的疏離,韓聿恩還沒回來。

    顧知語此時斜靠在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前,絲質睡袍的衣角被空調冷風吹得輕輕揚起,又緩緩墜落,手機緊緊握在手中,指尖無意間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指腹蹭過窗面凝著的一層薄霧,神情平靜得近乎淡漠,連眼尾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都像是凝固在潮潤的空氣裡,沒有半分溫度。

    回想起韓廷霄剛剛的那通電話,沒有半分雜亂的背景音,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細碎聲響,過了好一會兒,韓廷霄低沉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那聲線裡裹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刀,輕輕抵在人心口,沒有銳利的刺痛,卻有讓人窒息的沉重,連空氣都彷彿被壓得凝滯。

    「顧小姐應該知道我是誰。」

    顧知語輕輕彎了彎唇,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散的笑意,連尾音都微微上翹,掩去了眼底深處的冷意   「當然。」她頓了頓後說,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畫出一個模糊的圓,圓心恰好對著街頭一輛緩緩駛過的黑色勞斯萊斯——那是韓家車隊的標誌「畢竟最近,我好像讓您的女兒,很困擾。」

    韓廷霄沒有接她的話,他靠在韓宅書房的真皮沙發裡,指節輕輕敲著扶手,節奏緩慢卻沉重,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寒意,像冬夜結冰的湖面,沒有半分波動。

    幾秒的沉默後,韓廷霄終於打破僵局,語氣裡沒有半點妥協的餘地,直截了當「妳接近聿恩,到底想要什麼?錢?資源?還是韓家的什麼東西?」

    顧知語安靜了兩秒,忽然低低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她轉過頭,看向玻璃倒影裡的自己——深棕色的長髮懶散地披在肩後,緋紅的唇色像是淬了毒的櫻花,連眼神都裹著一種慵懶的危險,漂亮得像一場一碰就碎的幻覺,卻又藏著致命的誘惑。她抬手撫了撫耳邊的碎髮,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清晰「韓董事長,若我說我只是對她感興趣呢?。」

    韓廷霄的聲線瞬間冷了下來,像是冰塊撞擊在玻璃杯上,清脆又刺骨「妳不像會因為興趣靠近別人的人。顧知語,別跟我玩這些花把戲,我沒時間陪妳耗。」

    顧知語眼底的笑意終於慢慢淡了下去,她垂下手,指尖恰好觸碰到窗檯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紅酒,冰涼的水晶杯壁沁得指尖微微發縮,那股涼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與心口的沉悶纏繞在一起。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小的水珠,指尖一蹭,便滾落在窗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像一滴無聲的嘆息。

    因為韓廷霄說對了,她接近韓聿恩,從來不只是因為有趣。

    其實這次車禍不是她第一次見到韓聿恩,她第一次見到韓聿恩,是在三個月前的一場宴會上。

    顧知語在宴會上正在和某一個合作方聊天著,抬頭的瞬間,就看見韓聿恩從宴會廳大門口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套裝,連髮絲都整理得紋絲不亂她的神情冷靜得沒有半點波瀾,像一尊沒有情緒的白玉神像,高高在上,遙不可及,渾身都透著生人勿近的清冷。

    冷靜、完美、毫無裂縫。

    那是顧知語對韓聿恩的第一印象,也是她最為著迷的地方。她這輩子見過太多本來清冷、沒有情緒,最後為了愛情瘋瘋癲癲、丟失自我的人,卻從來沒見過像韓聿恩這樣,把自己封閉得密不透風的人。

    而顧知語最喜歡的,就是親手打碎這種看似牢不可破的完美,看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一步步跌落凡塵,學會痛苦,學會失控,學會為一個人瘋狂,學會體會世間所有的溫柔與煎熬。

    她甚至在無數個深夜裡構想過,等韓聿恩真的愛上自己,等這位從未為任何人動過心的Virel繼承人,心甘情願為她卸下所有防備、放下所有驕傲後,她就乾脆利落地離開。

    她要親眼看著韓聿恩第一次學會什麼叫思念,什麼叫嫉妒,什麼叫求而不得的痛苦,看她從一座冰山,變成一個有血有rou、會哭會鬧的普通人,那該是多麼有趣的畫面。

    卻沒有想過她們是如此戲劇化的開場,在她還沒有想好製造各種巧遇招數時,意外先來到了,她不只是如願的纏上了韓聿恩,而韓聿恩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而電話那頭韓廷霄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沉甸甸壓下來,像厚重的烏雲,幾乎要把人悶得喘不過氣「妳不是第一個接近她的人,這些年,想打她主意的人多得是,可妳是第一個讓她變成這樣的人。顧知語,妳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顧知語沒說話,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肌理,稍稍壓下了心口的悶痛,她當然知道韓聿恩變了,變得連她自己都有些陌生,變得不再是那個冷漠無情、不為任何人動搖的韓聿恩,就像被融化的冰山,褪去了堅硬的外殼,露出了柔軟的內核。

    從前的韓聿恩,不會因為一條遲到的訊息就微微皺眉,不會因為她身邊出現別的異性就眼神發冷、周圍散發著低壓,不會在深夜裡抱著她的腰不肯鬆手,更不會為了陪她去看一場無聊的藝術展,推掉準備了半個月的重要會議,捨棄那些她從前視若生命的規則與計劃,但現在卻因為她,徹底改變了生命軌跡。

    想到這裡,顧知語的胸口忽然泛起一陣細微的悶痛,像是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慢慢紮根,纏住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這種感覺太陌生了,陌生到讓她有些慌亂,她從來不是會為別人動心的人,更不允許自己被任何人牽著鼻子走,不允許自己陷入這種無法掌控的局面。

    韓廷霄的聲線再次傳來,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篤定,還有幾分不容置喙的勸誡   「顧小姐,妳應該很清楚,妳們不會有結果。聿恩身上扛著Virel,扛著韓家的未來,她不能有任何差池,更不能因為一個女人,毀了自己的一生,毀了韓家的一切。」

    顧知語終於笑了,只是那笑意比平常淡了很多,連眼尾都沒有半點溫度,只剩一絲淺淺的諷刺「韓董事長,我想你也不是多了解你女兒」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著涼透的紅酒杯,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蕩開。

    電話那頭的韓廷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抓緊了手中的雪茄,包裝紙被揉得皺皺巴巴,指腹幾乎要嵌進菸葉裡。

    顧知語慢慢垂下眼,長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波動,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故意的挑釁,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電話那頭「而且…我感覺她現在好像…很愛我。」

    空氣瞬間陷入死寂,連壁爐裡木柴燃燒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下一秒,韓廷霄終於不再繞圈子,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拿出來的一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字字淬冰「離她遠一點。顧知語,別逼我對妳動手,我有足夠的能力,讓妳在曼哈頓,無立足之地。」

    顧知語的眼神終於微微變了,她抬頭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指尖不自覺地抓緊了手機,她聽得出,這句話裡帶著真正的威脅,韓廷霄向來說到做到,他是韓家的掌權人,是能在曼哈頓一手遮天的人,他絕對有能力,毀掉她現在擁有的一切。

    可幾秒後,她卻忽然笑了,甚至比剛剛笑得更燦爛,連眼尾都染上了一點妖嬈的緋紅,那份慵懶的危險,又重新籠罩在她周圍   「如果我不呢?韓先生,您以為,憑聿恩現在對我的態度,您真的能輕易把我們分開嗎?」

    韓宅書房裡,壁爐裡的火焰輕輕晃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顧知語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混著電話線裡微弱的雜音,久到她以為電話已經被掛斷時,他才淡淡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冰冷,沒有半點餘地,像冰錐一樣扎過電波「那我會親自讓妳消失,我相信不用多久她也會把妳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