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别后
浮云别后
清晨的月台被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等待列车来临的时间里,林瑜一直依偎在海因茨的怀抱中。 他还是那身漆黑的党卫军制服,系着武装带,清冽的气息在她呼吸间漫开。他的手臂紧紧地拥着她。 穿透云层的一缕光辉落在海因茨脸上,汽笛声响了。林瑜感觉到海因茨的吻落在发顶,重得就像是最后一次。 “我走了,小瑜。”海因茨放开林瑜,揉了揉她的头,“照顾好自己。” 林瑜木楞地应了一声,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她注视着米勒提起海因茨的行李,随他一起登上火车。林瑜的视线隔着火车的轮廓追寻他们,直到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窗户凝望海因茨军帽下的侧脸。 他的眼睛看向她时,两行泪珠在林瑜的双颊上簌簌地滚落下来,她双手捂住面孔,旁边的洛拉抱住了她。 浮云散去,太阳高悬,火车在这时候开了。 直到看不见火车后,在洛拉的搀扶下,林瑜坐上了那台送海因茨来车站的轿车。车厢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隐约能感觉到他搂着她的体温。 轿车驶向福煦大道。沿途的店铺纷纷挂上营业的标识,行人低着头与巡逻的德军擦肩而过,宵禁结束的巴黎开始复苏了。 轿车停稳后,林瑜由洛拉扶着走向宅邸,快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住了。 军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的身形比从前修长,也更结实,眼睫微垂,正低声跟面前围着的几名士兵吩咐着什么。他转身看向她时,林瑜的视线落在他的领章上。 “少尉先生。”洛拉行了个屈膝礼,克拉伦斯微微颔首。 “小瑜。”克拉伦斯唤道,声音也变了。林瑜视线慢移到他脸上,那双绿眼睛一如既往的沉静,嘴角的裂痕却像战争留下的勋章。 “克拉伦斯少尉。”林瑜启唇,每一个发音都散于风中。 克拉伦斯微笑着颔首,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新身份。 也许这就是本来的他。林瑜垂下眼睫。 “在外面傻站着干嘛?”埃里希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身后跟了条长达一米五的黑蛇——诺瓦。 诺瓦移动得比以往都快,蛇身掠过湿润的草叶以及花卉,缠绕到克拉伦斯身上,信子嘶嘶舔舐男人的嘴角。 这一幕把克拉伦斯跟前的几名士兵吓得够呛,下意识举枪瞄准诺瓦,却被克拉伦斯示意退下。士兵们领命后,克拉伦斯轻轻摸了摸蛇头。 “诺瓦,你想我了吗?”克拉伦斯笑意温和,诺瓦嘶嘶地回应主人。 走到他们跟前的埃里希扫了眼克拉伦斯的领章,挑了下眉,“少尉了?” “嗯。”克拉伦斯应了一声,他看向身旁的林瑜,“先进去吧,小瑜。” 林瑜点了点头。 走进客厅后,洛拉去沏茶了。克拉伦斯坐在了林瑜对面的沙发上,埃里希坐在他旁边,看起来跟久别重逢的兄弟似的。而林瑜虽然坐着,却始终低垂着眼睫。 “你还好吗?”克拉伦斯关切的声音让林瑜抬起头,她勉强地勾了勾唇,道:“我没事。” “别难过。”埃里希微笑道,“说不定海因茨下个月就回来了,就跟克拉伦斯一样。” 林瑜点了点头,搭在膝上的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紧了。 洛拉端着茶点走了过来,轻轻放到了茶几上。林瑜见她走到旁边侍立,便让她一起坐。 洛拉拘谨地坐在林瑜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坐在对面的白发军官,那双淡漠的眼睛一旦看向夫人,便出奇得温柔…… “任务执行得挺顺利吧?克拉伦斯。”埃里希打趣道。 克拉伦斯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林瑜身上,而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你不在的这一个多月,诺瓦把附近的老鼠都吃光了。” “嗯。” “你是只会说这一个词吗?”埃里希端起茶杯饮了口红茶。 “不是。”克拉伦斯答道,目光再次落在林瑜身上,她站了起来,旁边的洛拉也连忙起身。 林瑜礼貌地向他们一笑,“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你们慢慢聊。洛拉,麻烦你扶一下我吧。” 克拉伦斯点了下头,“小瑜,你好好休息。” 埃里希看了看二人,叹息一声,“看来你的语言系统只对特定的人开放。” 克拉伦斯没有回答,他目送洛拉扶着林瑜走出了客厅,她的身形同他走之前一样纤细,唯独腹部。 林瑜回到卧室后,便反锁上了房门。她躺回床上,蜷缩在海因茨习惯睡的那一侧,用被子裹紧了身体。 她紧紧地搂着露露,眼前浮现那晚他带她去玩具店买兔玩偶的回忆。现在他走了,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林瑜闻着枕头上留下的淡淡松香,天还未亮时她在他的臂弯里苏醒,他眼神温柔,语气跟平时执勤前道早安一样。 林瑜紧咬住被褥小声啜泣,压抑的哭声从楼上传到楼下,克拉伦斯的听力很好,他从内侧口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用火机点燃。 他吐出一口白雾,喉咙深处留着焦苦的味道。 “学会抽烟了?”埃里希问,“清剿一线压力很大吧?” “嗯。” 在聚成一片的烟雾中,克拉伦斯看了眼身上的党卫军军装。 这身衣服带给他保护她的权利,却剥夺了他拥抱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