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圍城與希望

    劉薇薇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

    原本寬敞的社區大門此刻已經被切斷了。幾塊近兩公尺高的藍色鐵皮圍擋，橫亙在雕花的歐式鐵門外。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人正在施工，用角鐵和膨脹螺絲把這些鐵皮死死釘在水泥地上。

    她把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她連這個社區都出不去了，她怎麼逃離這座城市呢？

    豪宅變成了監獄，小區變成了孤島。

    電視裡還在播報新聞，確診人數的曲線飛速昂揚著。但對於劉薇薇來說，病毒的恐懼是遙遠的，樓下那道藍色的鐵牆才是現實。

    再次看了一眼樓下。她看到門口保全亭，“有了，小趙”，一個中等身材的保全身影，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平日裡見到她總是露出燦爛的笑容，給她說話時，臉還微微發紅，眼神卻總是偷偷瞄她的小伙子。他對她特別熱情，一次她提起樓道的燈壞了，給物業報了半天也沒人管。他馬上就扛著梯子上樓幫她換的樓道燈泡，從那以後她偶爾碰到他，就塞給他幾盒好煙，還給過他幾瓶好酒。他倆還加了微信，劉薇薇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她在微信裡找到了那個頭像是一隻猛虎下山的帳號——【趙（保全）】。

    她沒有打字。在這個時候，她需要用聲音，用語氣，用她所擁有的一切籌碼，去撬開那道鐵門。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撥打了微信語音。

    “嘟——嘟——”

    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劉姐啊，有什麼事？……”小趙的聲音從聽筒傳出。背景裡還有對講機才會發出的沙沙聲。

    “小趙啊，你有時間嗎？家裡的燃氣我打不開呢，你能來看看嗎？”

    劉薇薇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特有的磁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劉姐您稍等，我安排一下，馬上上去。”“好，我等你啊”她掛斷了語音。手機螢幕的光熄滅了。

    劉薇薇迅速衝到浴室，洗漱一番，補了個淡妝。她換上了一件蕾絲邊的性感睡裙。回到客廳，她從包裡找了個紅包，包了一萬塊現金，又在酒櫃裡拿出兩條中華，放到茶几上。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劉薇薇平穩了一下呼吸，臉上帶著嫵媚的笑容，打開了房門。

    一個全身穿著白色防護服，帶著N95口罩和護目鏡的“大白”站在她的門口，透過護目鏡，小趙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穿著睡裙迎接他進門，那性感曼妙的身姿，他感覺下面硬了。

    “是小趙？怎麼穿成這樣？”劉薇薇故意問道。

    “哎，劉姐，是防疫站要求的，沒辦法，我也不想這樣。”

    “快，進來說話，”劉薇薇側身把小趙讓進了玄關，隨手關上了房門。

    兩人走入客廳，“來小趙，把這身脫了，坐沙發上先抽支菸，喝口水。”劉薇薇看著小趙。“不成，防疫站的人強調的很嚴格，他們要知道我不遵守規定，我會被開除的。”小趙趕緊解釋道。“你看你，都到姐家裡了，你怕什麼？姐不說誰知道呢？”小趙明顯猶豫了一下。“03年非典又不是沒經歷過，防疫站的就知道嚇唬人，最後也就那樣，虎頭蛇尾的”劉薇薇又加了一句。

    小趙看著她嫵媚的眼神，心想：“去他媽的規定。老子要不是為了那點工資餬口，早就走了。穿著這一套，做事也不得勁。”小趙摘下護目鏡和口罩，在劉薇薇的幫助下脫下防護服，放到一邊。

    “劉姐，我先去看看燃氣怎麼了。”說著小趙就作勢向廚房走，劉薇薇伸手拉住他的手，她感覺他的手顫了一下，“不急，先坐下歇會。”小趙臉紅了，但手也沒抽回去，劉薇薇牽著他一起坐在沙發上。“小趙，姐遇到個難事，你可要幫幫我”她嗲聲的說。小趙看著自己仰慕的女神，特別是透過睡裙那若隱若現的雙峰，他的臉染上了酡紅，有點頭暈的感覺，“姐，什麼事？您儘管說，只要我能辦，我一定辦。”“你能辦”她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小趙的手背，小趙的手又抖了一下，“jiejie我有個姑姑，在雲南南陲，剛才來電話，她病了需要我去照顧一下，我現在就她一位親人了。現在小區封閉我出不去，你幫我想想辦法。”說著她眼中的淚水，溢了出來，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小趙的手上。

    小趙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感覺一股熱血頂到頭頂，“姐，你放心，我有辦法。”劉薇薇眼睛一亮“有辦法？”“晚上九點，我開著電動觀光車去辦事處拉物資，是小王和我一起去。”剛才我來的時候，小王還說，晚上要和家裡視訊通話，不想去呢，你代替小王，我給你找套防護服穿上，沒人認得出來。”

    “太好了，謝謝！”劉薇薇兩眼放光，雙手抓著他的手搖了搖。小趙的臉更紅了。“還有個事，”她拿紙巾擦了擦眼睛，順手把桌上一盒打開的中華煙遞給小趙，小趙接過煙，抽出一隻點上，吸了一口。劉薇薇藉此時間，想好了措辭“現在疫情期間，坐飛機，坐火車都挺危險的，我想包個便宜的貨拉拉小貨車去南陲，你有沒有路子？”“有，我一個老鄉，開個五菱小廂貨，以前主要跑水貨運輸，現在正好閒著呢，我給他打電話”小趙抽了口菸，“太好了，你是我的好弟弟。”劉薇薇身體前傾，在小趙的臉頰上輕吻了一下。小趙的臉漲紅了，眼神不敢看她。劉薇薇把茶几上的兩條煙和紅包推到小趙面前，“拿著，姐不會讓弟弟白忙。”小趙看了看，沒拒絕“謝謝，姐，我八點五十到樓下車庫等你，我先回去了。”“好。”劉薇薇幫小趙穿戴好防護裝備，送出了房門。

    隨後，劉薇薇衝進衣帽間，從戶外用品櫃裡拖出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她抓了四套速乾衣褲團成一團塞進去。又翻出一個為健身準備的大號運動水壺，灌滿水，插在側面的網兜裡，拉緊壓縮帶。還有洗漱包，換洗的內衣褲。最後，她又塞進了一整盒能量棒，還有那兩個大容量行動電源。拉鏈拉上，“喀噠”一聲扣緊頂包卡扣。她試著提了一下，很輕盈。

    她找出一套黑色的運動內衣。這是她健身時穿的，包裹性極強。她拿著內衣回到客廳，又從針線盒裡找出一根最細的鋼針和一卷黑色的棉線。她坐在沙發上，把那個隨身碟拿了出來，先放到一個小防水袋裡。王天宇說是“最後的方舟”。她不能放在包裡，只能藏在身上。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挑開了運動內衣左側胸墊的內襯。她把隨身碟塞進了海綿墊的深處，那個位置，正好緊貼著她的心臟。然後，她開始穿針引線。縫好隨身碟，她把旅行支票分開，放到兩個防水袋裡，一個縫到了運動內褲裡，一個縫到右側的胸墊裡。她把運動內衣穿戴好，活動了一下，還行不影響運動。

    她回到衣帽間，換上羊毛排汗套頭衫、衝鋒褲，上身套一件輕薄的抓絨衣，外面再罩上一件深色的硬殼衝鋒衣。拉鏈拉到頂，領口豎起，擋住了她修長的脖頸。

    最後，她換上了一雙高幫徒步靴。繫緊鞋帶的那一刻，她用力跺了跺腳。腳踝被包裹住的緊緻感，讓她覺得自己有了踏碎一切的底氣。她找出一個隱形腰包，把現金，手機，護照，身份證都塞進去，捆到腰上。

    鏡子裡的人變了。

    不再是那個嬌滴滴的金絲雀，不再是那個在酒局上賠笑的公關經理。她像個即將奔赴戰場的特種兵。

    她看看時間，還早，她來到客廳，準備吃點東西。電視裡正播放著地方新聞，“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今日下午，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案的金信財富高階主管王某，在金信財富大廈墜樓身亡。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劉薇薇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