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言情小说 - 暴龙恶女称霸玄学界在线阅读 - 以谎言证谎言,则谎言存

以谎言证谎言,则谎言存

    没有视频画面,只有一条经过了多重加密和跳板,理论上绝对安全的音频通道,被成功地建立了起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邓明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一丝刚刚从睡梦中被人强行吵醒,压抑着极不耐烦的火气。他完美演绎出了,因为最近诸事不顺,而心情烦躁的技术员的形象。

    通讯频道的那一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判断邓明修此刻的状态,和情绪的真伪。

    然后江心剑冷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江心剑。”

    他没有丝毫的废话,开门见山,直接,就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你是邓明修,代号‘信鸽’,隶属于特事处港城总部技术三科的外派人员,是宜市‘信鸽’小队的队长。你这次的任务,是负责对目标人物江瑜,进行全方位的技术支援,以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

    邓明修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那放在键盘上的手,下意识握紧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连他在特事处内部的具体部门和职级,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这种恐怖的情报渗透能力,已经完全不是扬江江家本家“土财主”所能拥有的了!

    这背后,一定有江家本家更高层级,甚至可能是与特事处内部某些人有勾结的势力,在暗中协助!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邓明修的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真实的警惕和一丝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惊慌。

    “我没有恶意。”江心剑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稳,那么的自信,“我只是想知道,江瑜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相信,一个被家族彻底放养了十几年的普通女孩,能有那样的身手,和那样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邓明修立刻,就按照他们的剧本,矢口否认。

    “是吗?”江心剑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斥着上位者的强大自信,“据我所知,就在半个月前,你向你的上司龙玄,提交过一份关于江瑜身体发生‘未知异变’的S级紧急报告。报告的附件里有一段她那双瞳孔,在瞬间变成纯金色的视频。”

    “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邓明修彻底沉默了。

    冰冷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滑落了下来。

    完了。

    对方,几乎已经把他们的底牌,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我……我不能说。”邓明修用几乎是艰难挣扎的语气,沙哑地说道,“这是……这是特事处的最高机密。”

    “机密?”江心剑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对一个即将被放弃,用来试探水深的棋子来说,还有什么机密可言?邓明修,别再装了。我已经查过你的背景,你是技术三科近十年来,最有前途的新人。”

    “你被派来扬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名为‘外出镀金’,实则,不过是因为你在港城,不小心得罪了,某个你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而被变相地‘流放’了而已。”

    “你现在,跟着江瑜,这个江家本家和柳家都想除掉,天大的麻烦。你觉得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的前途,你的未来还能剩下多少?”

    “龙玄,他很强。但是,他保不住她,也同样,保不住你。”

    “你……你想说什么?”邓明修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沙哑,充满迷茫和动摇。

    “合作。”江心剑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江瑜身体异变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江家和柳家最后如何对付她,你都可以全身而退。”

    “甚至,我可以动用我爷爷,也就是江家大长老的关系,亲自引荐你进入我们江家专门负责法器研发,和网络安全的最高机密部门——‘天工堂’。”

    “你的才华,你的技术,在那里会得到比特事处那个论资排辈,腐朽的官僚机构里,好一百倍的施展空间。”

    拉拢,收买,威逼,利诱。一套阳谋的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又准。

    轮到江玉了。

    江玉立刻,就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内部通讯频道里,用最快的速度,将刚刚才在脑海里构建好的全新谎言,以文字的形式,发送给了邓明修。

    这两个微不足道,看似矛盾的谎言,掺杂在江玉那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悲惨身世”之中,将会像两滴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将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一种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令人信服的色彩。

    因为,当一个人,同时从两个不同甚至是对立的渠道,得到了两个版本虽然略有不同,但核心内容,却惊人一致的“秘密”时,他往往不会去怀疑这两个秘密的真伪。

    他只会下意识地认为,那个细节更丰富、逻辑更严密、听起来也更加“内部”的版本,才是最接近真相的……最终版本。

    而江玉,就利用江心剑这种属于“聪明人”的自负,为他,也为他背后的江家本家,量身定做了一个他们最想看到,也最愿意相信的……“真相”。

    聪明人,有的时候比蠢货更好骗。因为他们只相信合乎逻辑的事情,而往往这样的谎言,更容易编撰。

    通讯频道那头的邓明修,在看完了江玉发给他的这段,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本之后,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见了鬼还要精彩的表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还在等待着他答复的江心剑,用挣扎、犹豫、和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沙哑声音开口了。

    “江心剑……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我可以,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事情……事情要从江瑜刚到扬江的时候说起……”

    邓明修的声音,通过那个经过了多重加密,和变声处理的音频频道,传了过来。他的声音被刻意地压得很低,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因为紧张和兴奋而产生的神经质的颤抖,完美演绎出了一个,即将要分享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惊天大秘密的告密者的形象。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不适应港城生活’才转学过来的!那都是她爸江斌,那个虚伪的男人,为了自己的脸面,对外编的瞎话!”

    邓明修的这句话,让通讯频道那头的江心剑,那平稳的呼吸声,猛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停滞。

    他上钩了。

    “真实的情况是,”邓明修的语气,变得更加的激动,也更加的神秘,他将江玉教给他的狗血和悲情的谎言,用真情实感,近乎于咆哮的语气,倾泻而出,“是她体内的‘半妖’血统,觉醒了!”

    “半妖”这两个字,像两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深夜里轰然炸响。通过邓明修那边反馈回来的音频波动,能感觉到江心剑总是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心脏,在那一刻,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妈,那个在港城看起来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何家大小姐何清,当年在一次去东南亚旅行的时候,被一个不知名,但是极其强大,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大妖给……给玷污了!然后才怀上了她!”

    “这件事,何家和江斌那个男人,一直都死死地瞒着!他们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和金钱,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他们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就在几个月前,江瑜体内的妖力彻底地失控了!她差点就把何家在半山的那栋价值十几亿,固若金汤的别墅,给硬生生地拆了!何家的人当场就震怒了!他们觉得这是他们家族近百年来最大,也是最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他们当场就要把江瑜这个‘怪物’,用最残酷的家法,给活活地处死!”

    “是江斌!是那个男人,他跪下来像一条狗一样,跪在何家的那个老头子面前,磕头求饶,才好不容易,保住了江瑜一条小命!”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何家的老爷子,当场就下了死命令,让江斌必须把这个‘不祥的孽种’,立刻,马上,处理掉!并且,永远,都不能再让她踏入港城半步!江斌那个男人,为了保住他自己在何家的地位,为了他那来之易的荣华富贵,只能忍痛,像扔一个没人要,会发出臭味的垃圾一样,将他自己的亲生女儿,秘密送回了扬江这个鸟不拉屎,贫穷落后的地方!”

    邓明修的这个版本,比江玉下午在冰粉店里亲口对江心剑说的那个“被二叔收养”的版本,要更加的狗血,更加的残酷,也更加的……“真实”。

    它完美地解释了,江斌为何要如此绝情地“抛弃”江玉。它也完美地解释了,何家为何会容忍这样一个血脉不纯的“丑闻”,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因为,在视脸面和利益高于一切的大家族眼里,一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会成为家族污点的女儿,确实是可以被随时牺牲掉,无足轻重的代价。

    “江斌他没有把江瑜交给江文!”邓明修立刻就心领神会,他用不屑和鄙夷的语气,继续着他的“爆料”,“他信不过江家本家的任何人!他怕江天海那些老狐狸,知道了这个天大的秘密之后,会拿这个来攻击他,来动摇他在港城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地位!”

    “所以,他把江瑜,交给了扬江市郊一个和他家八竿子都打不着,姓张的远房穷亲戚来抚养!那家人就是最普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什么都不懂!江斌每个月,就通过一个匿名的账户,给他们打一笔钱,让他们把江瑜当成一个普通,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女孩养着就行了!他以为,他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这个细节,是整个谎言链条之中,最精妙,也最恶毒的一环。它与江玉下午在冰粉店里声泪俱下对江心剑所说的那个“我从小就在扬江,被我那个同样不被家族承认的二叔江文抚养长大”的“真相”,形成了最直接,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矛盾点。

    而这个微不足道,看似只是在具体抚养人身上,有所出入的矛盾点,在江心剑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的眼里,只会被解读成一种唯一,也最合理的可能性——

    江瑜,在对他撒谎。

    她为了维护她那个所谓的“父亲”江斌,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也为了掩盖自己,更加不堪,被当成垃圾一样,扔给一户素不相识的穷亲戚抚养的悲惨身世,她在下午的时候,刻意隐瞒了,自己是被“远房亲戚”抚养长大的事实,而临时编造出了,一个被“同样被家族抛弃的二叔”抚养,听起来更能博取同情的谎言。

    一个完美的谎言,从来都不是天衣无缝的。

    一个完美的谎言,是需要破绽的。

    一个谎言里掺杂了百分之九十九,可以被验证的“真话”,和百分之一,看似无伤大雅的“假话”。

    那么,在求证者的眼里当那百分之一的“假话”,被他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轻而易举地“戳穿”了之后,那么,剩下的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真话”,就会立刻变成无可辩驳,绝对的“真相”!

    以谎言证谎言,则谎言存。

    “那江玉身上的力量……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通讯频道那头,江心剑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他已经被邓明修的“内部消息”和“惊天秘闻”,给牢牢地吸引了进去。

    “那就是妖力失控的最终证明!”

    邓明修的语气,在江玉的授意下,变得更加的激动,也更加的充满了恐惧,“我们特事处的龙玄督察,一开始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他是在宜市,无意间发现了江瑜的。他当时只是觉得江瑜虽然身体虚弱,但根骨清奇,是个万中无一的修行好苗子。所以,他才动了惜才之心,把江玉带回了港城。”

    “他给了江玉一本我们特事处内部,专门用来淬炼rou身、筑牢根基的炼体功法,原本是想让江玉强身健体,顺便,用至刚至阳的功法,来慢慢地、温和压制住江玉体内那股不稳定,属于异种的血脉。”

    “结果,谁都没想到!谁都没想到啊!”

    邓明修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惊悚,“那本霸道的炼体功法,竟然和江玉体内那股同样霸道的妖力,产生了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反应!两种同样强大的力量,在江玉的身体里疯狂地冲突,撕扯,融合!那几天,江玉差点就要死了!要不是龙督察不惜耗费自己的本源修为,强行帮江玉续命,江玉早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我们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差错。江玉体内的那两种力量,竟然……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江玉没死,反而因祸得福,获得了更加可怕的力量!那双时不时就会变成金色的竖瞳,就是江玉体内力量,彻底异变的最终象征!那根本就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那是属于妖魔的眼睛!”

    “龙玄督察知道这件事之后,脸都绿了!他立刻就将这件事,列为了特事处最高等级的S级机密!他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并且,给我下达了最严酷的死命令!”

    邓明修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极其紧张和压抑的氛围。“他让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着江玉。一旦发现江玉有任何因为力量失控,而产生的情绪波动,或者是有任何,可能会暴露江玉身份的危险,就立刻……执行‘最终方案’!”

    “最终方案,是什么?”

    江心剑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干涩。

    “就是……杀了江玉!”

    邓明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用我们特事处最新研发,专门用来针对高能量生命体的‘湮灭弹’,将江玉,连同江玉所在的方圆五百米之内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掉!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通讯频道的那一头,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漫长寂静。

    江玉甚至能清晰通过那微弱的电流声,听到江心剑急促的呼吸声。

    这个谎言,已经成功在他的心里了蒙上了一层最最可怕,披着同情、怜悯和一丝名为“保护欲”的皮囊。

    一个身世悲惨,不被任何人承认,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的半妖少女。

    一个因为一次意外,而获得了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可怕力量,从而被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监护人”,当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人道毁灭”,不稳定,行走的“人形核弹”。

    这个形象,远比一个单纯的“身世可怜的弃子”,要更加的具有冲击力,也更加的……能激起一个像江心剑这样,满心“正义感”和“英雄主义情结”的中二期少年的保护欲。

    “江玉……江玉自己,知道这些事情吗?”过了很久,很久,江心剑才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艰难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玉不知道!她当然不知道!”

    邓明修立刻,就用“同情”和“不忍”的语气,激动地回答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直都以为,自己只是因为体弱多病,才生了一场大病!龙玄督察和我们所有的人,都死死地瞒着她!我们怕她知道了这个残酷的真相之后,会彻底地崩溃,会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导致体内的力量,彻底地失控!”

    “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才多大啊……什么都没有做错,就因为自己无法选择的出身,就要被所有的人,当成怪物一样对待,还要随时面临着被‘销毁’的命运……这他爹的……也太不公平了!”

    邓明修的这番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控诉,是他自己的即兴发挥。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因为,这也同样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最后一个问题。”

    江心剑的声音,变得愈发的沙哑,也愈发的……疲惫,“江玉有什么弱点?”

    “弱点?”

    邓明修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不确定,仿佛是在努力回忆的语气,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也看到了,江玉现在强得跟个怪物一样,我实在是想不出,江玉能有什么弱点。哦,对了,我只知道,江玉好像……特别怕打雷。每次一打雷,江玉就会吓得浑身发抖,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特别可怜。我猜……可能是因为江玉体内的妖力,和天上的雷罡之气,天生就互相克制?或者……是小时候被雷劈过,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

    这个由江玉精心设计,看似荒诞不经的 “弱点”,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江心剑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怀疑。

    一个能硬撼丙上级天才剑客,不稳定的“人形核弹”,竟然会害怕打雷?

    这种少女感的反差,只会让这个“弱点”,显得更加的真实可信,也更加的……令人心疼。

    而这个“弱点”,也将会是江玉送给柳如烟,以及江玉背后的柳家,和那个同样对江玉虎视眈眈的江家本家,一份最致命也是最甜美的……“大礼”。

    “我……我知道了。邓明修,你今天告诉我的这些,很重要。你放心,我之前对你承诺过的一切,都有效。我会想办法,让你脱离这个该死的泥潭的。”

    “那……那就多谢了。”

    邓明修用“感激”和“如释重负”的语气,说道。

    “不过,”江心剑的话锋,忽然一转,“我警告你。在我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你不准再向任何人,透露关于江瑜的任何一个字。尤其是,柳家的那个女人。你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那就好。”

    江心剑说完这最后两个字,便干净利落切断了通讯。整个安全屋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邓明修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他的电竞椅上。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那因为高度紧张而沁出的冷汗,脸上,露出了一个后怕和庆幸的笑容。

    “我的天哪……”他看着江玉,用敬畏和叹服的语气,喃喃自语道,“玉姐……你……你简直就是个魔鬼……不,你比魔鬼还要可怕。我感觉我刚才,就像是在跟一个活了一千年的老狐狸在对话。他每说一句话,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不过……”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又幸灾乐祸的笑容,“我敢打赌,江心剑那个家伙,现在,肯定已经彻底地相信了我们这个版本的故事。他那颗骄傲的道心,现在,估计已经碎成一地的玻璃渣了。哈哈哈,真是太好玩了!”

    江玉没有理会他那幸灾乐祸的笑声,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台冰冷的轮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

    嘴角,缓缓牵起了一抹渗人的微笑。

    是的,江心剑,他信了。

    他不仅信了,而且,他还会因为他那可笑的“正义感”和“同情心”,成为江玉手中,一把最好用,可以用来对付柳家,甚至,是对付他自己家族的……刀。

    而柳如烟,那个同样聪明的女人,江玉也同样,会从邓明修这个“叛徒”的嘴里,得到江玉最想要的,关于江玉“半妖”身份和“致命弱点”的“真相”。

    一场针对江玉这个“血脉不纯的怪物”,更加险恶、也更加致命的风暴,很快,就要在扬江这座小小的城市里酝酿,成形。

    而江玉,这个身处在风暴中心,被所有人,都当成了“猎物”和“棋子”的少女,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像一个最高明也最耐心的导演一样,冷冷欣赏着他们每一个人,在她为他们精心搭建的这个舞台上,所上演的自相残杀的……好戏。

    游戏,现在,才真正进入了高潮。

    蜀地省城。

    这座以悠闲和安逸著称的内陆都市,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无形,令人窒息的阴云之下。位于市中心天府广场旁边的那栋最奢华,六星级的“锦官”大酒店,其最顶层,视野最好的总统套房,已经被特事处,临时征用为追查A级通缉犯“画皮”的前线指挥部。

    房间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十几个穿着黑色特事处制服的行动队精英,正围在一张由投影构成的三维城市地图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凝重。

    他们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连续工作了超过七十二个小时。

    而龙玄,则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笔挺的黑色制服,只是穿着一件最简单,纯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裤。

    他总是如同冰雕般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透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那双总是如同寒潭般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窗外那片繁华,充满了无数欲望和罪恶的城市夜景,眼神里充满了烦躁和一丝……失控的怒意。

    “画皮”案,已经彻底陷入了一个僵局。这个代号为“画皮”的A级邪修,远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要更加的狡猾,也更加的……可怕。

    他,或者说,她,就像一个没有实体,真正的幽灵。

    可以在省城这数千万的人口之中,随意变换着自己的容貌、身份、甚至是气息。

    下手专门针对省城的权贵家的年轻女儿。

    挑衅。

    这是毫不掩饰,对整个特事处的挑衅,这个“画皮”,就像一个最高明,最喜欢玩弄人心的魔术师。他享受着这种将所有人,包括特事处这些所谓的“精英”,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他甚至,还通过某种加密的渠道,给龙玄这个专案组的负责人,发来了一封嘲弄和挑衅的匿名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画着浓墨重彩的脸谱。

    脸谱的下面,用血红色,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句话。

    ——“来抓我呀,龙杜茶。如果你抓得到的话。”

    龙玄看着充满了恶意的脸谱,他那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挫败了。

    而更让他感到烦躁的,是来自于省城那些所谓的“高层”,所施加,越来越大的压力。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刚才接完了,来自省安全部门的一把手,张厅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那个总是官腔十足,外行的“领导”,没有询问任何关于案件的细节和难度,只是用官模官样的语气,向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龙督察,我不管你们特事处用什么方法,我也不关心你们的办案流程。我只给你们最后四十八个小时的时间。”

    “四十八小时之内,如果你们还不能将那个所谓的‘画皮’缉拿归案,消除因此事所造成的一切‘不良社会影响’。那么,我,将会以省安全委员会的名义,将此事,直接上报给京城的总部。到时候,我想,你们特事处,和某些人的脸上,恐怕,都不会太好看吧?”

    龙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威胁,和“外行指导内行”味道的官腔,他甚至都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推卸责任的废物。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所谓的“高层”内部,早就已经烂得生了蛆,被“画皮”这种东西,轻易地就渗透了进去,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种无法收拾的地步?

    龙玄烦躁扯了扯,自己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官僚主义和肮脏交易的粪坑里,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而就在他被省城这边的事情,搞得快要烦躁到爆炸的时候,他手腕上的内部通讯器,又一次不合时宜发出了,一阵代表着收到了最高等级紧急事态报告的刺耳警报声。

    发信人,是那个被他扔在扬江,不怎么靠谱的下线——宜市的“信鸽”,邓明修。

    龙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个小丫头,又惹出什么麻烦了?

    他有些不耐烦点开了那份来自扬江,最新的“惊悚”报告。然后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愤怒、无奈、和一丝“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啼笑皆非的复杂表情。

    报告里,邓明修用他那充满了个人风格的生动笔触,详细向他汇报了,这两天发生在扬江一中,那场充满狗血、算计和意外的“大戏”。

    从“轮椅战神”的诞生,到“屁股着地”的形象崩塌。

    从冰粉店里那场误露破绽的“悲情自白”,到江心剑那个“天才剑客”的三观尽碎。

    再到那个由江玉亲自导演,充满她个人恶趣味的“半妖弃子被无情抛弃,猪队友为红颜背信义”的年度情感大戏。

    当龙玄看到,江玉在报告里竟然胆大包天地将他自己,也塑造成了一个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而随时准备将江玉这个“人形核弹”给“人道毁灭”,冷酷无情的“幕后黑手”时,他那握着通讯器的手,不受控制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xue,在突突疯狂跳动着。

    这个小丫头……

    这个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竟然敢拿他这个顶头上司来当剧本素材的……小混蛋!

    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将那本《鼍龙炼体诀》,发给江玉了。

    因为,他潜意识里可能,就是希望,江玉能因为修炼那本霸道的功法,而吃一点苦头,受一点教训,让江玉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江玉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结果,他失算了。

    他彻头彻尾失算了。

    他不仅没能让江玉吃一点苦头,反而还阴差阳错,让江玉那具小小的身体里,诞生出了一头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棘手的……怪物。

    而现在,这头刚刚才学会了如何收敛起自己爪牙,聪明的“小怪物”,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只是被动地防守了。

    开始主动用她恶意的爪子,去拨弄这个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包括,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棋手”。

    龙玄看着这份报告,他忽然,就有点想笑,他不是气笑了,而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

    他忽然觉得,和扬江那边那个充斥着青春期荷尔蒙气息,虽然危机四伏,但却充满了无限生机和活力的“小剧场”比起来,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充满腐朽的官僚气息,和令人作呕的权力斗争,所谓的“大舞台”,是那么的……无聊,和可笑。

    他看着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又看了看通讯器上,那个正在上演着“无间道”大戏,不怎么靠谱的小下属,和那个正在疯狂“作死”,让他越来越不省心的“学生”。

    他的心里产生了想要立刻,就逃离这个鬼地方的冲动。

    他想回扬江。

    他想去看看,那个小丫头,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的“惊喜”,被江玉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怜的天才剑客江心剑,在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之后,脸上,又会是什么样的精彩表情。

    然后问一问江玉这个臭丫头,到底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连他这个S级督察都敢拿来编排?!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迫在眉睫,关系到整个蜀地安危,也关系到他自己职业生涯,棘手无比的“画皮”案。

    另一边,则是那个远在扬江,他名义上的学生、也是他亲手投入到这潭浑水里去,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希望”。

    他知道,江玉的计划,虽然看起来天衣无缝,但也同样,暗藏不可预知的风险。

    江玉现在,就像一个在钢丝上跳舞的舞者,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但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失误,她就会立刻从万丈高空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他必须要尽快地赶到江玉的身边。

    他必须要在江玉玩脱了之前,将整个局势,重新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最终,龙玄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疯狂和决绝的厉色。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违规”、 “护短”的决定。

    他决定,暂时放下“画皮”案,立刻,就动用了自己作为S级督察,在非战时状态下的最高指挥权限,强行调动了,由北凤亲自训练出来,刚刚才结束在欧洲的任务,正在省城休假,特事处最最精锐,代号为“青鸟”的王牌情报小队,给同样是心高气傲,代号为“青鸾”的小队长的命令,极其的简单,也极其的霸道。

    “从现在开始,‘画皮’案,由你们‘青鸟’,全权接手。”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个‘画幕’后,那个正在对着我们所有人,进行着无情嘲弄的‘画师’。”

    “如果你们做不到,”龙玄的声音,无比严肃,“那你们‘青鸟’,就可以集体退役,回家养老了。”

    在心高气傲的“青鸾”队长,不服的咆哮声中,龙玄毫不留情挂断了通讯。然后他又立刻,拨通了那个远在京城总部,他最不想打扰的,属于东慈处长的私人号码。

    “处长,”他没有丝毫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要借一样东西。”

    “哦?”

    电话那头,传来东慈处长,总是有些温吞的声音,“什么东西,能让你我们龙大督察,亲自开口啊?”

    “‘玄鸟’。”

    龙玄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借用‘玄鸟’空天飞行器。”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小龙啊,”过了许久,东慈处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那声音里却多了一丝的凝重,“你可知道,私自动用‘玄鸟’,是违反了最高条例的。就算是我,也不能……”

    “处长,”龙玄打断了他,“我的学生,出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即便是东慈,也无法拒绝的强大意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我知道了。”

    最终,东慈处长,还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无奈又有一丝……宠溺,“最高权限,已经为你开启。三个小时之后,我需要看到‘玄鸟’,完好无损停在它该停的地方。”

    “多谢处长。”

    龙玄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依旧喧嚣的城市,抬起手,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行动一队,全体都有。”

    “收拾装备,准备返航。”

    “目标,扬江。”

    他要让所有的人,包括那个正在疯狂“作死”的小丫头,都清清楚楚地看一看。

    他龙玄的人,不是谁,都可以动的。

    谁动,谁死。